首頁 少有人看見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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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也許最應該學會的一項本領就是妥協。

每年,每月,每天,我們都不得不做出一次又一次妥協,其中有些是忍痛為之的,另有一些卻是由潛意識代我們完成的,這充分說明妥協的本領越發融為我們“自我”的一部分了。無論你認為這是可悲抑或必然,抑或兩者兼而有之,你都必須承認,一個不懂得妥協的人終歸無法生存下去。

卡爾維諾在《命運交叉的城堡》裏如此做過悲哀的斷言:“相信抉擇的人隻不過是個空想家……因為任何選擇都有其反麵,也就是放棄,所以在選擇與放棄這兩種行為之間也就沒有區別。”選擇某一樣就意味著放棄其他的可能,放棄就是妥協。

我們不但會向各種各樣的社會標準妥協,也會不斷地向自己妥協。妥協早已變成了我們生活中雖然最想減少卻最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別說你意誌堅定、百折不撓,麵對命途中的任何分岔或路障都不低頭;別說你從不服從他人安排,萬事皆由自己抉擇,沒有妥協的成分在裏麵—不,哪怕是在很小的事情上,哪怕是在自己的家裏,哪怕你僅僅是想布置一下僅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小房間,也不得不向預算妥協,向無法改變的房間結構妥協。你最中意的家具無論如何也擺不進你想把它擺進的那個位置;你曾經看中的台燈在你終於決定要付款的時候卻可悲地斷了貨,並從此再也不讓你尋到蹤跡。那個不必有任何妥協的、完全由你自由發揮的理想房間僅僅存在於你的想象裏。

對於那些更有藝術氣質,卻不得不以藝術為生的人來說,妥協的悲哀從來都比常人更多,也更難忍受。我們都知道搞藝術的人總是有一點瘋癲,從前我以為這是藝術氣質中固有的天真成分的體現,現在我卻開始懷疑這個結論,我相信這些藝術家一定是在“妥協—抗爭—妥協”的反複掙紮裏被生生逼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