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刻板印象中的藝術家總是**澎湃卻行為幼稚,永遠憑著感性衝動做事而缺乏最基本的理性。他們在學生時代一定有著嚴重的偏科傾向,文科能力超強,理科一塌糊塗。我們很難想象一個數學成績優異的人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藝術家,因為一顆精於計算的頭腦永遠也不可能精於美術、音樂和詩歌。
無數的人物傳記都在向我們灌輸著這個道理,當然,這種戲劇性的張力也從來都是傳記作品裏最能吸引讀者的部分,因而也總是成為那些試圖捕獲更多讀者的傳記作家最津津樂道的地方。從羅曼·羅蘭的《巨人三傳》到歐文·斯通的《渴望生活:凡·高傳》,所有這些暢銷級的傳記作品莫不如是。
但是,我們實在被他們騙了。
數學,曾經是古代音樂家們最著迷的學問。他們並不像凡夫俗子們想當然地相信音樂是純然發自內心的,是內心情感的自然流露,是任何理性思考都無法解釋甚至無法捉摸的。恰恰相反,他們認為音樂來自數學,在音符與音符的關係背後深深隱藏著的其實無非是數與數的關係,那些繁複無比的音階、和弦無一不是數學這張大網當中一個小小的局部;如果你掌握了數學的奧秘,你也就可以輕易掌握音樂的所有奧秘。
古希臘的偉大學者畢達哥拉斯不但是西方數學的始祖,同時也是西方音樂的始祖,他正是從豎琴的音色裏得出了數學上一個又一個的創見;肖邦,這位以詩人氣質著稱於世的鋼琴家,研究出了作曲的數學公式,他會根據公式而非感情來創作,創作出一串又一串使人渾然不覺生硬的數字,而那些數字就是引發靈魂震顫的樂章;巴赫,我最喜歡的音樂家,複調音樂的宗師巨匠,同樣是在以精確的數學指導著精確的旋律對位。
在古代西方世界裏,藝術家們對數學的迷戀簡直近乎迷信。畫家也不例外,他們正是出於對幾何學的深入研究才發明了獨到的透視畫法,而這正是隻注重神似而輕視形似的古代中國畫家們從來都沒有掌握也不屑於掌握的。我甚至認為,正是對數學的重視程度的差異,才導致了東西方文化自發源之後的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