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少有人看見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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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裏士多德對柏拉圖的理想國有點不以為然,他說過,柏拉圖的理想國在政治上所設立的前提可以概括為這樣的原則:“整個城邦的一切應該盡可能地求其劃一,愈一致愈好。”但這難道是可能的嗎?亞裏士多德說:“可是一個盡量趨向整體化(劃一)的城邦最後一定不成其為一個城邦。城邦的本質就是許多分子的集合……”

也就是說,先由若幹個人組成了家庭,繼而若幹家庭組成了群落,繼而若幹群落組成了城邦。在這個緩慢的、逐步的組成過程裏,秩序可以是井然的,但絕不可能是規整的,錯落有致的多元化而非整齊劃一的一元化才是城邦的本質。

我們不妨想象一個今天的居民小區裏的綠化問題:懶惰而蹩腳的設計師會在小區的中庭鋪設一片規整的草坪,然後按照簡單的幾何結構在草坪上辟出小徑;而高明的設計師會多花一些時間,先是在所有可以鋪設草坪的地方盡情地鋪設,然後靜候著人們住進小區並在草坪上踩出若幹條小路來,然後設計師才會根據這些被人們自然踩出的小路來設計草坪裏的通道。亞裏士多德正如那個高明的設計師,柏拉圖在這個問題則顯得過於自信了。

[意]安布羅吉奧·洛倫采蒂《壞政府的寓言》 Ambrogio Lorenzetti,Palazzo Pubblico, Siena,Allegory of Bad Government,1338—1340

[意]安布羅吉奧·洛倫采蒂《壞政府及其治下的城市生活場景》(郊區部分) Ambrogio Lorenzetti,Palazzo Pubblico, Siena,Bad Government and the Effects of Bad Government on the City Life,Countryside,1338—1340

遺憾的是,人們用了兩千多年的時間才認清了柏拉圖的錯誤,而所有追隨理想國的宏偉政治藍圖莫不以慘敗告終。

洛倫采蒂或許還不曾有過這樣深刻的認識,但他的確不甚在意城市外觀的規劃感,他的繪畫重心始終圍繞在那些精神要素之上。在他的壁畫裏,無論好政府還是壞政府,今天被人們跪拜最多的財神始終缺席,正義女神地位的升降才是觀畫者視線的焦點。在14世紀的錫耶納,“九人會”就是坐在這幅畫的底下商討並決策城中一切大事的。那兩側牆壁上的繪畫,好政府與壞政府治下的城市生活場景無時無刻不在提示著他們應該怎樣做,以及不應該怎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