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羅伯斯比爾被推上斷頭台,作為羅伯斯比爾的摯友,作為雅各賓派的名流,作為曾經“忘恩負義”地簽字支持處決國王的人,早已經不再被人們以畫家看待的大衛很快被捕入獄。
大衛的監禁條件不算很差,甚至有提筆作畫的自由。有文化、有技藝的人總能夠在文化和技藝裏輕鬆地打發時間,一旦沉浸其中,也就忘記了斷頭台的幽靈明天會不會召喚自己。外麵的世界又開始風起雲湧,波瀾壯闊,隻不過空氣裏飄來的每一絲硝煙的味道都講述著風水輪流轉的道理。
大衛開始喜歡起這座牢房了,因為倘若還在外麵的話,倘若自己還是自由之身,還是雅各賓派的風雲人物的話,在這個局麵裏要處理多少處理不了的難題,要簽字處決多少名所謂的叛國者,牢獄使自己擺脫了原本無力擺脫的責任,那就拿起畫筆,盡情地享受這裏的無所事事好了。
這是1794年,大衛在監禁中創作了兩幅清淡的作品。一幅是《自畫像》(Self-portrait,1794),如果以像與不像的標準來衡量,這幅畫簡直糟透了。畫上的大衛比現實的大衛年輕太多,帶著一臉隻屬於青年學子的天真、稚嫩和無辜,溶在鐵鏽色的基調裏。另一幅是《盧森堡花園景色》(View of the Jardin Du Luxembourg,1794),是他透過牢房的窗口所看到的景象,那青綠的天色與樹色透著一股令人發冷的蕭瑟感。
時間在畫筆的塗塗抹抹中流走,當初那些共襄盛舉的人要麽被敵人殺了,要麽被同伴殺了,幸存者也早已經風流雲散。他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一個關心他的人,那天牢門打開的時候,竟然是他的前妻瑪格麗特來探望他了。
[法]雅克·路易·大衛《自畫像》 Jacques Louis David,Self-portrait,1794 以領結精心地遮住脖子,這是那個時候人們一種特殊心態的反映:保護好脖子,不要被斷頭台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