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約翰·克利斯朵夫(全四冊)

卷九 燃燒的荊棘2

然而天性比理智更強。克利斯朵夫一接觸工團組合——那些弱者的可怕的聯盟——他的強有力的個人主義便起而反抗了。他瞧不起這班需要把彼此縛在一起才能戰鬥的人。即使他承認他們可以服從這個規則,他卻聲明這規則絕不適用於他。而且,被壓迫的弱者固然值得加以同情,但他們一朝壓迫別人的時候就不值得同情了。克利斯朵夫從前對一班孤獨的老實人喊著“你們得聯合起來!”,現在初次看到老實人的集團中間有的是並不老實的人,把他們的權利和力量看得高於一切而隨時想加以濫用,他就大不痛快了。一班最優秀的人,和克利斯朵夫以前住在一幢屋子裏的朋友們,一點兒得不到這些戰鬥集團的好處。他們心地太好,膽子太小,看到這種團體不免驚慌失措;他們注定是第一批被壓倒的。麵對著工人運動,他們和奧裏維處於同樣的境地。奧裏維固然同情正在組織起來的勞動階級,但他自己是在崇拜自由的氣氛中長大的;而“自由”兩字卻是革命分子最不介意的。今日除了一個對社會毫無影響的優秀階級之外,還有誰關切自由?自由正逢著黯淡的日子。羅馬的教皇們掩蔽理智的光。巴黎的教皇們熄滅天上的光。(7)共和黨人熄滅街上的光。到處是帝國主義的勝利:羅馬教皇的神權的帝國主義;唯利是圖的與神秘的君主國的軍事帝國主義;資本家共和國的官僚帝國主義;革命委員會的獨裁帝國主義。可憐的自由,世界上沒有你的存身之處了!……革命黨人所提倡而實行的“濫用權力”,使克利斯朵夫和奧裏維大起反感。他們對於那些不肯為共同利害受苦的黃色工人(8)當然很輕視,但覺得用武力去強製這些人更可恨。——但你非打定主意不可。事實上今日不是要你在帝國主義與自由之間挑選,而是要在一種帝國主義和另一種帝國主義之間挑選。奧裏維說:“兩種都要不得。我隻知道跟被壓迫的人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