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期河東君與臥子之關係,已如上述。茲附論河東君此期嘉定之遊。就所見材料言之,河東君嘉定之遊,前後共有二次。一為崇禎七年甲戌暮春至初秋。二為崇禎九年丙子正月初至二月末。今依次論述之。雖論述之時間,其次序排列先後有所顛倒,然以材料運用之便利,姑作如此結構,亦足見寅恪使事屬文之拙也。
河東君第一次所以作嘉定之遊者,疑與謝三賓所刊之《嘉定四君集》有關。其中程嘉燧《鬆圓浪淘集》首謝三賓《序》後附記雲:
庚午春日莆陽宋瑴書於墊巾樓中。
及馬元調為謝氏重刻《容齋隨筆》卷首《紀事一》略雲:
去年春,明府勾章謝公刻子柔先生等集,工匠稿不應手,屢欲散去。元調實董較勘,始謀翻刻,以寓羈縻。崇禎三年三月朔,嘉定馬元調書於僦居之紙窗竹屋。
據此《嘉定四君集》刻成在崇禎三年春季,崇禎七年河東君在鬆江,其所居之地,距嘉定不遠,經過四五年之時日,此集必已流布於幾社諸名士之間,河東君自能見及之。如《列朝詩集·丁·一三》所選婁貢士(堅)詩。其中有《秋日赴友人席修微有作同賦》一題,足證嘉定四先生頗喜與當日名姝酬酢往還,河東君得睹此類篇什,必然心動,亦思仿效草衣道人之所為。揆以河東君平生之性格及當日之情勢,則除其常所往來之幾社少年外,更欲納交於行輩較先之勝流,以為標榜,增其身價,並可從之傳受文藝。斯複自然之理,無待詳論者也。至若嘉定李宜之與王微之關係,可參趙郡西園老人(寅恪案:此乃上海李延昰之別號)《南吳舊話錄·二四·閨彥門》“王修微”條及附注,茲不詳引。又檢《有學集·二十·李緇仲詩序》所言“青樓紅粉,未免作有情癡”及申論伶玄“**乎色,非慧男子不至”之說,疑即暗指李、王一段因緣。牧齋於王修微本末多所隱飾。如《列朝詩集·閏四·草衣道人王微小傳》,不言其曾適茅元儀及後適許譽卿複不終之事實。(見《明詩綜·九八·妓女門·王微小傳》。)蓋為摯友名姝諱。其作《緇仲詩序》亦同斯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