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有可注意者,此詩第六句,若果如《列朝詩集》作“助清”,則亦可通。《才調集·三》韋莊《憶昔》詩雲:
昔年曾向五陵遊,子夜歌清月滿樓。銀燭樹前長似晝,露桃花裏不知秋。西園公子名無忌,南國佳人號莫愁。今日亂離俱是夢,夕陽唯見水東流。
然則端己“子夜歌清月滿樓”句,即孟陽“助清弦管鬥玲瓏”句之出典注腳也。今姑不論鬆園之詩本何字,但讀者苟取孟陽並端己所作兩詩連貫誦之,則別有驚心動魄之感焉。蓋河東君此次嘉定之遊,在崇禎七年甲戌暮春至初秋之時間,升平歌舞,猶是開元全盛之日,越十年而為弘光元年乙酉,其所宴遊往來之地,酬酢接對之人,多已荒蕪焚毀,亡死流離,往事回思,真如隔世矣。茲不廣征舊籍,止略引《痛史》第一一種朱九初《嘉定縣乙酉紀事》之文於下,以見一斑。
朱子素《嘉定縣乙酉紀事》略雲:
(弘光元年乙酉閏六月二十一日)南翔鎮獲(須)明征妻子,斬割屠裂,一如明征,而南翔複有李氏之禍。李氏自世廟以來,蟬聯不絕。其裔孫貢士李陟年少有雋才,知名當世。就鎮中糾合義旅,號匡定軍,未就,裏兒忌之,聲言李氏潛通清兵,因群擁至門。陟與其族杭之等自恃無他腸,對眾嫚罵自若。市人素畏李氏,恐事定後,陟等必正其罪,佯言搜得奸細。李氏無少長皆殺之,投屍義塚,縱犬食其肉,慘酷備至。
(七月初四日)城之初破,(李)成棟尚在城外小武當廟中。辰刻乃開門入,下令屠城。約聞一炮,即封刀。時日晷正長,日入後,始發炮,兵丁遂得肆其殺掠。家至戶到,雖小街僻巷,無不窮搜。刀聲砉砉然,達於遠邇。乞命之聲嘈雜如市,所殺不可數計。其懸梁者,投井者,斷肢者,血麵者,被斫未死,手足猶動者,狼藉路旁,彌望皆是。投河死者,亦不下數千百人。三日後,自西關至葛隆鎮,浮胔滿河,舟行無下篙處。白膏浮於水麵,岔起數分。婦女寢陋者,一見輒殺。大家閨秀及民間婦有美色者,擄入民居,白晝當眾**,恬不知愧。疁俗雅重婦節,其慘死者無數。然亂軍中,姓氏不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