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柳如是別傳(套裝共3冊)

附:河東君嘉定之遊3

其八雲:

閑坊歸處有鶯聲,白發傷春淚暗生。無計和膠黏日駐,枉拌不睡泥天明。千場綠酒雙丸瀉,一朵紅妝百鎰爭。(寅恪案:此一聯用《全唐詩·第三函·李白·二四·贈段七娘(七絕)》“千杯綠酒何辭醉,一麵紅妝惱殺人”二句。又上句可參第三首所引杜工部《獨酌成詩(五律)》。)不見等閑歌舞散,風前化作彩雲行。

寅恪案:此兩首皆鬆圓自述河東君於崇禎九年二月末落花時節,離去嘉定後,其單相思之苦痛,並追憶前此河東君留宿其家之事也。

第七首“夜半空階細雨聲,曉寒池麵綠萍生”。《禮記·六·月令》雲:“仲春之月,萍始生。”孟陽此年有《二月上浣同雲娃踏青歸雨宴達曙》詩雲:“醉愛雨聲籠笑語,不知何事怨空階。”即指此次郊遊踏青,留宿其家之事。同一聽雨,昔樂今愁,所以續以“悠悠春思長如夢,耿耿閑愁欲到明”一聯也。此次踏青之地,不知在何處,但必在近郊無疑。當時孟陽移居西城,或即第七句所謂“西郊”者耶?第五句“三月天涯芳草歇”之“芳草”,或即指《踏青》詩“天粘碧草度弓鞋”之“碧草”歟?

第八首“閑坊歸處有鶯聲”,當是追憶崇禎九年正月十一、十二夜留宿其家,歡歌醉餘徘徊寺橋之事。(見前。)此寺橋即西隱寺之寶蓮橋,後來孟陽改其名為聽鶯橋者。此次河東君留宿其家,實為柳、程兩人交誼之頂點。故以此事作《縆雲詩》之總結。然今日吾人讀至“一朵紅妝百鎰爭”之句,不禁為之傷感,想見其下筆時之痛苦也。平心而論,河東君之為人,亦不僅具有黃金百鎰者,所能爭取。觀謝象三不能如願之事,可以證知。若孟陽心中獨以家無百鎰,不能與人競爭為恨,則未免淺視河東君矣。

鬆圓完成《縆雲詩八首》,大約在崇禎九年三月暮春。前已考論。河東君離去嘉定在是年二月末,此次來嘉定除上論諸詩外,孟陽尚有二詩與之有關,茲移錄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