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歲浙西大旱,漕事迫。嘉之崇德、湖之德清素頑梗,屬年饑,益不辦。大中丞奉旨譴責。令予專督崇德,而自督德清。予疏剔月餘,遂與他邑相後先矣。
然則牧齋於辛巳三月廿四日過釣台經杭州,於四月朔日即在嘉興遇見臥子。自三月廿四日至四月初一日,其間時日甚短,故知牧齋此次由黃山返家,行色匆匆,與前之往遊新安,從容留滯者,絕不相同。蓋牧齋因河東君之不願同遊,獨自歸鬆江,恐有變化,於是籌劃經營不遺餘力,終於經兩月之時間,遂大功告成矣。臥子此時不知是否得知河東君過訪半野堂之消息。但牧齋於此際遇見臥子,其心中感想若何,雖未能悉。然錢、陳皆一時能詩之人,臥子既有篇什,牧齋不容缺而不報。今《初學集》中此時之詩,獨不見臥子蹤跡者,當是牧齋不欲臥子之名著錄於此際,轉致有所不便耶?臥子此題二首之一有句雲,“山川留謝傅”,殊不知河東君訪半野堂初贈詩有“東山蔥嶺莫辭從”句。陳、柳兩詩語意不謀而合,可笑也。
又檢《陳忠裕全集·一八·湘真閣稿·贈錢牧齋少宗伯(五言排律)》雲:
明主終收璧,宵人失要津。南冠榮袞繡,北郭偃鬆筠。艱險思良佐,孤危得大臣。東山雲壑裏,早晚下蒲輪。
此詩作成之時日未能確定。但既有“南冠”“北郭”一聯,則至早不能在牧齋因張漢儒誣訐被逮至北京入獄經年,得釋歸裏以前,即崇禎十一年冬季以前。據臥子《自撰年譜·上》“崇禎十二年己卯”條雲:“季秋,禫除。”“十三年庚辰”條略雲:“三月,北發。六月,就選人,得紹興司李。七月,南還。八月,奉太安人攜家渡錢塘。”則此詩有作於崇禎十二年或十三年之可能。更考《初學集·一七·移居詩集》崇禎十三年庚辰八月所作《永遇樂詞·十六夜見月》雲:“天公試手,浴堂金殿,瞥見清明時節。”句下自注雲:“時中朝新有大奸距脫之信。”據《明史·一百一十·宰輔年表》“崇禎十三年六月薛國觀致仕”,國觀乃溫體仁黨,夙與東林為敵(參《明史·二五三·薛國觀傳》並詳牧齋《永遇樂詞》錢曾《注》)。牧齋所謂“大奸”,當指韓城而言。臥子詩“宵人失要津”,或即兼指溫、薛輩。蓋溫、薛皆去,牧齋可以起用矣。又牧齋《永遇樂詞》尚有《十七夜》一首雲:“生公石上,周遭雲樹,遮掩一分殘闕。”似牧齋此時亦遊寓蘇州。但《初學集·四三·保硯齋記》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