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鳥?忽然間,十幾隻小鳥飛來,掠起一陣輕風,抖落了李樹上的露珠。範妮從廚房窗戶裏望著花園的景象,她不知道那是什麽鳥。起初,她被那些小小的灰色飛物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蝙蝠。它們在空中盤旋,猶如巨大的蜜蜂匯聚成群,隨即消失在外屋後方。範妮找來小時候她母親買給她的一本鳥類書籍,但還是沒有查到這種小型飛禽,反而在翻騰舊書櫃時踩到了一顆生鏽的釘子。於是她放棄了,反正她對鳥類也不太感興趣。
當她走到教堂時,門正開著,落葉在過道和長椅間翻滾。阿爾姆在聖壇前來回踱步,排練他的主日講道。他臉上帶著沮喪的神情,喃喃自語:在哪兒?在哪一部福音書(1)裏耶穌說過“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他頭也不抬地說,他早該背完了,但他一點也不期待會眾寥寥無幾的禮拜儀式。他怎樣才能讓那些頭腦冷靜、內心平和的信徒重燃興致呢?除了無聊的堅振聖事,他還能為他們做什麽?
他衝範妮招了招手,待她隨他走進法衣室後關上了門。這間寂靜陰涼的房間好像能夠使他更有決心對範妮坦承一些事情。坦承什麽呢?他手握拳頭,用指關節敲擊著那本舊皮麵《聖經》,開始說起:每當他這樣聆聽時,在一片沉寂中,說話者的聲音會慢慢飄遠,而他童年時期的畫麵會在腦海裏閃現,仿佛有什麽謎團等著他解開。這種感覺就像舊夢重溫。當然這是自相矛盾且幾近荒謬的,但幸虧這些被他稱之為卡巴拉(2)式體驗的幻覺,他能夠暫時忘卻煩惱,逃離自我。
他背對範妮站著,盡管他說得既緊張又含糊,範妮還是樂意聽。阿爾姆從未對她說過這麽多。他是不是快崩潰了?精神病人是不是就這樣說話的?範妮希望他轉過身,好讓她看清他的臉色、神態以及那雙和善的眼眸的變化。但沒有,阿爾姆依然背對著她,繼續道:在學生時代,他以想象力豐富而出名。人們總是這樣誇讚他。他緩緩搖了搖頭。那時,他就已經認為想象力是一種令人不快的人類天賦,是一種負擔,是一種不受控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