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妮沿著大路走著。她穿得不多,還有一段路要走。她的頭腦越理智,她就越有衝動去做一些輕率的事情。她為一個目標而進發——找到阿爾姆。他在森林深處,範妮對此深信不疑。那天晚上,那片樹林出現在範妮放學回家的路上,此前她從未注意到過。現在阿爾姆消失了,他找到了一條離開活人世界的路。在範妮看來,這兩件事理所當然地聯係在一起了。她能看見阿爾姆。他坐著,背靠著一棵小椴樹。他那忠誠的心在怦怦跳動,他的大腦在努力保持著與世界的聯係。範妮下定決心要找到他。這片森林的麵積頂多幾百英畝(1)。估算森林麵積時,要用英畝嗎?還是用其他度量單位?範妮不確定。她知道不屈不撓是她最突出的特點之一。她對自己很有信心,無需解釋。在黯淡的冬日裏,她的舉動使一切明明白白。
範妮突然感到鼻子刺痛。嚴冬裏的昆蟲?她想揮手驅趕,但有什麽東西或什麽人輕輕地拉著她的胳膊。一個淺淺的影子在她麵前掠過,有人說了些什麽,一些難以理解的話。她掙脫了束縛,匆匆跑到路邊。她的麵前出現了一大片茂密的草,後麵是長滿稻草和蘆葦的濕地。她必須擠過去,才能到達阿爾姆正在等待她的林間空地。有東西再次刺痛了她的鼻子,這次是一根針,環繞的強光使她睜不開眼。她踏進了結冰的草地。那根針又出現了,一針,又一針。是誰在煩她?是誰在阻撓她?範妮不太理解驅使她前進和牽絆她腳步的東西之間有何衝突。霜打的植物蜷縮幹枯,被她撞得劈啪作響。深色的草尖湊到她的臉上,用粗硬的胡須剮蹭著她。
她渡過了一條小溪。涓涓細流下躺著一具冰凍的黑色屍體,那是一位身穿閃亮盔甲的被殺的騎士。她聽到一個聲音說眼睛上方的傷口需要縫合,而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額頭。範妮感覺到針頭沿著她的眉毛邊緣紮了進去,但疼痛沒有隨之而來。她感覺自己已經超越了所有的經度和緯度。她爬上斜坡,那裏有幾棵枝條被折斷的樹。濃密的荊棘叢守衛著一排樺樹。她一腳踢開荊棘叢,轉瞬進入了一片灰白的暮光中。一種奇怪的幸福感充滿了她的心,一股暖流衝刷著她的身體。這是一個需要做出決定的時刻,而現在決定已經做出了,她站在樺樹樹幹之間,帶著輕蔑的微笑,堅定地走向死亡王國,猶如命裏早有安排,猶如在實現神聖的預言,而且她心甘情願。周圍是一片崎嶇嶙峋的景色。她從纏住她的樹枝中掙脫出來——猛地一拽塑料管,拉動了身邊的鐵支架,讓滴進她體內的透明**在袋子裏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