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妮在走廊盡頭看到了幾把扶手椅、一張桌子和一張沙發。透過醫院後麵急救通道的窗戶,她看到天剛剛破曉。她在那張光滑的棕色沙發上坐了下來。在她左邊的牆上,安裝了一具滅火器。右側地板上有一口大瓷盆,裏麵種了一株植物。一名護士拿著一條毯子走過來,披在範妮的肩上,然後輕輕地把她拉了起來,帶回病床邊。護士用平和的聲音說了幾句堅定的話,讓範妮喝了一杯略帶甜味的水,把靜脈注射針整齊歸位,然後檢查了床邊所有的儀器,輕輕點點頭後走了。
範妮蹲在阿爾姆身邊,小聲呼喚著他的名字。阿爾姆抬起頭來看向她,眼睛是黑的,深不見底的墨黑。他握住範妮的手,差不多是在乞求她的原諒。他一直相信,任何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人,看在上帝的分上,都應該讓自殺看起來像是一場意外。看在上帝的分上。這樣的自我毀滅需要細致周密的計劃。但自殺的人的靈魂是最悲慘的。一個結束自己生命的人沒有閑暇的時間,沒有宏偉的計劃,也沒有遠大的夢想。範妮撫摸著他的頭。她心中狐疑,阿爾姆已經死了,怎麽還能說話,活人怎麽能理解死者的話,範妮還活著,不是嗎?範妮隻是去探訪了死者的王國而已。她目的明確,要帶阿爾姆回家。她要在阿爾姆的耳邊用清晰的聲音告訴他。範妮說,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他現在必須站起來和她一起走。她認識路,認得這些地方。他不應該再悲傷地回首望。
一個護士擦去範妮額頭上的汗珠,問她是否需要什麽。範妮搖了搖頭。她希望護士離開,離開這間病房,離開這片森林。護士不能打擾她,不能讓事情變得難上加難。當她再次獨處時,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阿爾姆身邊,把他拉了起來。他們一起跌跌撞撞地走過冰凍的森林,走過冬日大地。範妮走在前麵,阿爾姆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麵。阿爾姆以為在做夢。他說,他夢見了範妮,帶著無奈和遺憾夢見了她。他的聲音大得像在喊叫。他不應該離開範妮,不應該辜負他們之間的信任。他以極為可悲的方式讓她失望了。如果死亡得不到救贖,怎麽辦?如果他在另一個世界成為笑柄,又能怎樣?他還是同樣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