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布魯克林有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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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學校裏有那麽多的惡意、殘酷和不快,弗蘭西還是很喜歡去上學。那麽多孩子按照固定的規則待在同一個地方,做著同一件事情,這給了她一種安全感。她能夠明確地感到自己有所歸屬,感到自己屬於一個集體,一個為了某種具體的目標而聚集在某個領導者之下的集體。諾蘭家的人都是個人主義者。除了在自身所處的環境中生存必不可少的要素之外,他們不遵從任何法則,隻按照自己的標準生活,也不從屬於任何固定的社會團體。這當然很適合造就個人主義者,但是小孩子又難免感到困惑。所以學校讓弗蘭西感覺安全又安定。即便學校的日常生活既殘酷又醜惡,但它依然有自己的目標,有明確的發展方向。

何況學校裏的日子也不都是那麽壞,每個禮拜也會有半個小時的黃金時間,那就是莫頓先生到弗蘭西班上教音樂課的時候。莫頓先生是個專職音樂教師,他輪流給這一帶的小學教音樂課,每次他過來上課都像過節一樣。莫頓先生總是穿著燕尾服,打著飽滿的領結,他是那麽有朝氣,那麽快活,洋溢著飽滿的生命力,簡直像個下凡的天神。他貌不驚人,卻精力充沛,風度翩翩。他愛孩子,理解孩子,孩子們也愛他,連老師們也都喜歡他。每到他來上課的日子,教室裏就充滿了狂歡節一般的氣息,老師們會換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也不那麽凶了,有時她們甚至還會卷卷頭發,噴點兒香水。莫頓先生就是有這麽大的魅力。

他會像旋風一般“飛”進教室,任教室門在麵前轟然敞開,燕尾服的後擺在身後翩然飄舞。然後輕輕一躍,跳上講台,微笑著環顧四周,用快活的聲音說著“好啦,好啦”。孩子們樂開了花,一旁的班主任臉上的微笑也止不住。

他在黑板上畫下一個個音符,在每個音符下麵都畫出一對小腳,就像是要從五線譜上逃跑一樣。他會把降號畫得像矮胖子漢普蒂·鄧普蒂,又給升號畫出個菜梗兒似的細細長長的鼻子來。他就像隻鳥兒一樣,嘴裏時不時地迸發出一陣歌聲。有時他的快樂似乎滿得要溢出來了,就會跳上幾個舞步來抒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