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2月12日)
四十多年前,我是一個極為自相矛盾的本科生。我的習慣做法是注冊一門課程,然後花大部分時間閱讀另一學習門類的書籍。於是,應該花時間鑽研“貨幣和銀行”專業的我,卻專注於閱讀約瑟夫·康拉德的小說。我從來沒有理由為此後悔。康拉德吸引我也許是因為他像個美國人——他曾是個背井離鄉航行於異國海域的波蘭人,說法語,但用英語寫作,作品展現出非凡的美感和魅力。這對我,一個芝加哥移民區長大的移民的孩子來說,一個熟知馬賽航線、當上英國海船船長的斯拉夫人,一個用東方風味的英語寫作的人的吸引力當然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但康拉德的真實生活並未在小說中表現出太多怪異之處。他的主題直截了當——忠誠、統帥、航海慣例、等級,以及遭遇台風襲擊時水手們遵從的脆弱的守則。他信仰這些看似脆弱的規則的力量,也相信藝術的力量。他在《白水仙號上的黑家夥》序言
中,對自己的藝術觀作了簡明扼要的陳述。他說,藝術是為賦予可見宇宙之最高正義所作的努力:試圖在這個宇宙的物質和生活現實中,找到基本的、恒久的、本質的東西。康拉德說,作家們觸及本質的方法與思想家和科學家們不同,後者通過係統的考查認知世界。而藝術家,首先隻有他自己;他自我生成於孤獨的領地,發現了“籲請的語言”。康拉德講到他籲請的對象:“向著我們生命中先天賦予而非後天獲得的成分,向著內在的愉悅和驚異的感覺能力……我們的同情心和痛苦感,向著潛在的與天下萬靈為伍的情感——也向著微妙但不可戰勝的對共同責任的信仰,這樣的信仰將無以計數的孤獨心靈聚合起來……讓全人類聯結成一體——死去的與活著的,活著的與未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