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胡適的北大哲學課(全4冊)

第二章 佛教在中國的演變

道安、鳩摩羅什與慧遠都注重禪法。道安序《道地經》,稱為“應真之玄堂、升仙之奧室”。他序《安般經注》,稱為“趣道之要經”;又說“安般(出息入息)寄息以成守,四禪寓骸以成定。寄息故有六階之差,寓骸故有四級之別。階差者,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為;級別者,忘之又忘之,以至於無欲也。……

修行經以斯二者而成寂。得斯寂者,舉足而大千震,揮手而日月捫,疾吹而鐵圍飛,微噓而須彌舞。”讀這種說話,可知當時佛教徒中的知識分子所以熱心提倡禪法,正是因為印度的瑜伽禪法從靜坐調息以至於四禪定六神通,最合那個魏晉時代清談虛無而夢想神仙的心理。

禪的理論最近於無為無欲,而禪的理想境界又最近於神仙。道安倡之,羅什、慧遠繼續提倡,五世紀初期以後,中國佛教發展的方向遂傾向於禪學的方麵。

看胡適《禪學古史考》及《佛教的禪法》(《文存》三集頁三九五~四八八)。又僧祐《出三藏記集》六至十諸卷中的道安、慧遠、慧觀諸人的經序。

戒,定,慧,為佛法三門。戒是守律,定是禪定,慧是智慧。倘使在那個曠達頹廢的風氣之中,忽然產出了嚴守戒律的佛教,豈不成了世間奇跡?如慧遠豈不是守律最嚴的和尚?(看《高僧傳》中慧遠及僧徹傳)但他議論佛法,終隻是側重禪(定)、智(慧)二途。

智慧即是六波羅密中的“般若波羅密”。那個時代(四世紀五世紀之間),印度佛教正盛行龍樹一派的空宗,又稱“中道”。他們說一切法都是空的,都是假名。這一派的思想含有絕大的破壞性,有解放的功能。

從二世紀之末以來,他們的經論(《般若》一係的經,《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等)陸續輸入中國。這種極端的假名論(nominalism),和中國魏晉時代反對名教,崇尚虛無的風氣也最相投。所以這一派的思想不久便風靡了全中國的思想界。當時所謂“禪智”,所謂“定慧雙修”,其所謂“慧”與“智”,大致隻是這一派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