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胡適的北大哲學課(全4冊)

第三篇 反理學時期 第一章 顧炎武

顧炎武(1613~1682)三十二歲時,明朝就亡了。他的母親是個貞女,受過明朝的旌表,故明亡之後,她就絕食三十日而死,遺命教她的嗣子不做新朝的官,故他終身做明朝的遺民。他深痛亡國之禍,決心要研究有實用的學術。他是蘇州昆山人,國變後移居北方,住山東稍久,旅行西北各地。他旅行時,用二匹馬,二頭騾子,載書自隨;遇山川險要,便尋老兵訪問形勢曲折;有新奇的發現,便在村店中打開書籍參考。他的著作有幾十種,最重要的是:

《音學五書》,三十九卷。

《日知錄》,三十六卷。

《天下郡國利病書》,一百二十卷。

顧氏很崇敬朱子,他在陝西時,曾捐錢助建朱子祠。但他很反對宋明以來的理學。他有《與友人論學書》說:

百餘年來之為學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然不得其解也。……聚賓客門人數十百人,與之言心,言性,舍“多學而識”以求“一貫”之方,置四海困窮不言,而講危微精一。……我弗敢知也。……愚所謂聖人之道者如之何?日博學於文,日行己有恥。

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來辭受取與之間,皆有恥之事也。士而不先言恥,則為無本之人;非好古多聞,則為空虛之學。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於聖人,去之彌遠也。

他的宗旨隻有兩條,一是實學,一是實行。他所謂“博學於文”,並不專指文學,乃是包括一切文物,——“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故他最研究國家典製,郡國利病,曆史形勢,山川險要,民生狀況。他希望拿這些實學來代替那言心言性的空虛之學。

他又說:

古之所謂理學,經學也,非數十年不能通也。……今之所謂理學,禪學也;不取之五經,而但資之語錄;較諸帖括之文而尤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