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次的東西哲學會議上都有人提出過這樣的問題:東方從前究竟有沒有科學呢?東方為什麽科學很不發達,或者完全沒有科學呢?
對於第一個問題,有些答案似乎確然說是沒有。薛爾頓教授說:“西方產生了自然科學,東方沒有產生。”諾斯洛浦也說:“(東方)很少有超過最淺近最初步的自然史式的知識的科學。”
對於第二個問題,東方為什麽科學不發達,或者完全沒有科學,答案很不一致。最有挑戰性刺激性的答案是諾斯洛浦教授提出來的。他說:“一個文化如果隻容納由直覺得來的概念,就天然被阻止發展高過那個最初步的、歸納法的、自然史階段的西方式的科學。”
依照諾斯洛浦的定義說,由直覺得來的概念隻“表示可以當下了解的事物,所含的意思全是由這種可以當下了解的事物得來的”。諾斯洛浦的理論是:
一個文化如果隻應用由直覺得來的概念,就用不著形式推理和演繹科學。假如科學和哲學所要指示的隻是當下可以了解的事物,那麽,很明白,人隻要觀察、默想,就可認識這種事物了。
直覺的和默想的方法也就是唯一靠得住的方法了。這正是東方人的見解。也正是他們的科學很久不能超過初步自然史階段的原因,——由直覺得來的概念把人限製在那個階段裏了。
這個理論又有這樣扼要的一句話:“東方人用的學說是根據由直覺得來的概念造成的,西方人用的學說是根據由假設得來的概念造成的。”
我不想細說這個諾斯洛浦理論,因為我們這些二十來年時時注意這位哲學家朋友的人對於他的理論一定都知道得很清楚。
我隻想指出,就東方的知識史來看,這個東西二分的理論是沒有曆史根據的,是不真實的。
第一,並沒有一個種族或文化“隻容納由直覺得來的概念”。老實說,也並沒有一個個人“隻容納直覺得來的概念”。人是天生的一種會思想的動物,每天都有實際需要逼迫他做推理的工作,不論做得好做得不好。人也總會懂得把推理做得更好些,更準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