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鎮的七寶驛是距離金陵南門最近也最大的一所官驛,無論是外臣進京,還是京官赴任,此處都是必經之地。由於經常接待出入帝都的大人物們,整個驛所上到驛丞下到仆役,所有人都練就了一雙毒辣勢利的眼睛,過來投宿的客人隻需要抬眼掃一掃,就能判斷出是否值得去巴結和討好。
比如說剛剛湧進門來的這七個青年男子,軍人裝扮,腰束軟甲,全都穿著半舊的棉衣。為首者大約二十七八歲,樣貌還算生得英武端正,但在這臘月天氣,居然連件像樣的皮草都沒有,一看就知道是從偏遠之地過來的低階武臣,隨便找幾個房間敷衍安排一下即可,完全不需要太費心思。
“年前進京的人多,屋子有些不夠用,隻剩下這三間了,幾位擠擠如何?”
眼前這三間臥房都沒有門廳,開窗向北,有些陰潮,在七寶驛站中絕對是中下檔的房舍。但這七個人似乎一點都不嫌棄,進到房裏轉了一圈之後,表情居然還很滿意,果然都是些沒怎麽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按照大梁的驛製,有朝職又是公務往來的人住宿官驛無須付資,所以其中一個看上去是副手的人打開包裹翻找了一下,拿出禮部公文給驛丞驗看。
隻瞟了一眼,驛丞的臉色立時就變了。
外官進京多持吏部公文,這群人拿的不僅是禮部來函,函麵還是黃絹所製,加了朱印,代表為首者並非普通公幹,而是奉召進京,是要覲見天顏麵聖的。
好在有多年的機靈圓滑打底,驛丞並沒有立即就說什麽,小心地歸還了公文,借口催送熱水退了出去,過了一段時間,估摸著不顯突兀之後再次進來,聲稱有兩間上房剛巧空了出來,詢問“將軍要不要挪過去”歇息。
這點小小伎倆嶽銀川哪能看不出來,他隻是覺得沒必要跟這些人計較,客氣地笑了笑道:“隻睡一晚,三間房也夠了,你早些把晚膳送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