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豐收(紅色經典)

天氣更加炎熱得熾騰起來。還保住了性命被由街上解到鎮上來的梅春姐,整天淹沒在眼淚與沉重的怨苦之中。先天不足的弱小的嬰兒,就像一隻紅皮小老鼠一般,在她的胸前蠕動著。她討來一塊破布衫將他兜包了。用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母親的天性的愛撫,一種幾近於無的淡微的乳汁將他營養著。因為割肉般地心痛著黃的死亡,而流枯了眼淚的、深陷著的扁桃眼珠子,就像一對荒涼的枯井般地微睜著。在她那金黃的臉上,泛起了一小塊產後失調的、貧血的、病態的紅潮。

鎮上似乎比街上寬待了她些,把她押在一個有床鋪也有方桌子的房間裏。一種破滅的悲哀和恐怖,仍舊牢而有力地縛住了她那戰栗的靈魂。代替了黃而使她不能不惶懼與痛惜著自己的身軀的,完全是嬰兒的生命。她不能拋掉這剛剛出世的苦命的小東西—她的心頭肉—而不管;假如她那不能避免的厄運真真來臨了的時候,她是打算了和這嬰兒一道去死亡的。叉死他!或者將他偷偷地勒斃!她很不願意這弱小的靈魂孤零零地留在世界上,去領受那些凶惡的人的踐踏!雖然她明知道這許是一樁深重的罪孽,一種傷心的、殘酷的想頭!

一連三天,她都沉陷在這種破滅的悲哀的想頭裏,因為,他們那些人也許要將她拉到她自己的村子裏去做她的—她想。經常來監視她、送她的食物的,卻完全換一些粗人男子。在第四天的一個清晨,突然跑進一個中年的、穿長衫的人,將她從房子裏叫出去。

梅春姐戰栗地擁抱著她的嬰兒,在經過一種過度的恐怖的烈火燃燒之後,她突然地,像萬念俱消般地反而剛強起來,蹣跚地向中廳跟去!

一個留仁丹胡髭的人等在那裏。旁邊還侍立著兩個跟隨,替他扇風。他嬉笑地撚著他的胡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