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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航程在連綿不斷似睡似醒的夢境裏過去,真正清醒過來時飛機已經開始降落。蕙寧從窗口望出去,先是看見了大朵大朵的雲。從雲和雲之間的空隙裏,她毫無防備地看見了加拿大的地。地是極大片的綠,被灰色的路切割成許多個規規矩矩的小方塊。小方塊從無邊無際的地方開始,又在無邊無際的地方結束。這樣的綠和這樣的大都是蕙寧以往所不曾見過的。這麽多的方塊裏哪一塊是自己落腳的呢?飛機轟鳴著貼到了地麵,蕙寧心裏突然無根無基地空**了起來。
出海關進入接機大廳,蕙寧一路東張西望,卻沒有看見一張熟悉的臉,便懷疑是否把航班號告訴錯了。隻好將兩個沉沉的大箱子拖到邊上,找了一張長凳坐下,打開手提包找謝克頓家的電話號碼。臨行前特意抄在了一個最顯眼的地方,這會兒反而翻來翻去地找不見,就急出了一身的汗。
這時有一個老頭推了一輛手推車過來,將她的行李扛了上去。蕙寧猜想是機場的搬運工,便說我自己拿得動。那人也不理會,推了車就徑自往前走。蕙寧慌慌地站起來跟在後頭追行李,一路嚷著:“別,別,我在等人。”那人終於停下步子,眯著眼笑了起來,說:“我知道你在等人。”蕙寧吃了一驚,仔細地將那人看了一眼,才看出原來就是謝克頓。
幾年不見,那人變了許多。頭發在頭頂上謝出大大的一個圓圈來,周遭剩下的,也都是很灰白的了。五官倒還是老樣子,隻是臉上蓄起了大大一蓬胡子,幾乎把嘴整個地遮掩了。身量上矮了一些,也胖了一些,多走了幾步路,竟有些氣喘籲籲的樣子。蕙寧算算謝克頓大概也不過五十出頭,怎麽就老成這個樣了呢?
謝克頓見蕙寧愣愣地望著自己,便越發哈哈地笑了起來:“溫妮我沒嚇著你吧?老也有老的好處,省得鬧中年危機。將來跟你在一起,都是相安無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