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曾國藩哈哈大笑,道:“最有說服力的,還是你足底雞眼。少荃謙虛,你不是誌大才疏,是誌大才高。繼續往下說,我這裏聽著呢。”
李鴻章繼而道:“鴻章若是老師,也不會讓自己這個學生帶兵上陣作戰。”曾國藩道:“是嗎?你轉戰安徽六七年,雖說勝敗參半,畢竟積累不少實戰經驗,正好派上用場啊。”李鴻章實話實說道:“學生轉戰安徽,帶過淮勇,也領過清兵,可淮勇和清兵不同於湘軍,湘軍都是各將領親自招募和訓練出來的子弟兵,士兵聽哨官的,哨官聽營官的,營官聽將帥的,湘軍營官、哨官和士兵跟咱無任何從屬關係,不可能聽咱的,沒法帶著衝鋒陷陣。”
這正是李鴻章過人之處,凡事能一眼到底,看出實質之所在。曾國藩暗暗讚賞著眼前學生,嘴上說道:“不辦錢糧後勤,也不帶兵打仗,你真有這個想法,準備留我身邊舞文弄墨?”李鴻章道:“此乃學生意願,自然也是老師殷切期望。”
曾國藩斜眼望著李鴻章,道:“你堂堂翰林出身,想舞文弄墨,何不回翰林院,重操舊業?那可是直接為天子服務,總比給我這個在籍侍郎當差,有出息得多吧?”李鴻章不慌不忙道:“翰林職責簡單,不過整理整理舊典,編輯編輯六部資料,歸置歸置朝廷和地方檔案,說得好聽是為曆史負責,可與朝政和時務並無直接關係。在老師身邊舞文弄墨完全不同,事關剿滅長毛平定天下大局,屬當務之急。若能用己所長,為老師辦理文案,參謀軍事,盡快打開安徽局麵,學生心滿意足矣。目前湘軍老營裏,還沒誰比學生更了解安徽戰場,學生也許能提供他人提供不了的成功經驗和失敗教訓。”
一席話,句句說到了曾國藩心坎上。想不到安徽這幾年,李鴻章曆經磨礪,飽受苦難,雖說功不成,名不就,卻學會反省自己,理解他人,懂得站在高處看待事物,實在難得。試想一個人缺乏反省精神,不懂換位思維,沒有審視事物的高度,不知身處何處,看不清前路,又如何行之久遠呢?看來飽經磨礪和苦難,比建功立業與加官晉級更加重要啊。曾國藩倍感欣慰,不覺得合上雙眼,等著學生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