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侃侃而談道:“皇上一邊苦心經營江南大營,一邊命湘軍在長江中遊對抗長毛,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叫湘軍出力,讓江南大營收功。換言之,皇上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老師率軍打到金陵,捉拿洪賊,功高鎮主。如今和春兵精糧足,誌在必得,官胡二人又舉薦老師入川,皇上正好將湘軍一分為二,一部分隨老師西進,堵截石達開,一部分留下來,交給官文統領,狙擊安徽長毛,協助江南大營收複金陵。”
前年回鄉丁父憂,皇命官文節製湘軍,連戰連捷於鄂贛,曾國藩就很不自在,天天生悶氣,今若轉身入川,舊戲重演,誰受得了?李鴻章最知曾國藩苦衷,又道:“即使皇上委以四川總督,老師也不可領旨入蜀,隻能揮師進皖,何況川督不一定歸屬老師。”
說得曾國藩癱在椅上,爛泥樣豎不起來。老師正處為難之際,李鴻章哪還好開口提出赴任福建請求?隻得閉緊嘴巴,給曾國藩茶杯續上水,遞到他手邊。偏偏曾國藩忽然坐正身子,盯住李鴻章道:“少荃是不是來向我辭行,準備去福建就任?”
李鴻章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隻道:“學生來聽老師指令。”曾國藩沒下指令,卻問道:“少荃離京南下,已有幾年?”李鴻章說:“已經七年多。”曾國藩說:“七年不短啊,人生能有幾個七年?七年裏少荃先跟呂賢基,繼從李嘉端,複隨福濟,後才來到湘軍陣營,一直躲在大樹底下。大樹底下好乘涼,可大樹將陽光遮得嚴嚴實實,也不容易出頭啊。為師知道少荃不是久居人下之大才,此次特給你薦得福建延建邵道實缺,想讓你獨撐一片天空,展示非凡才能。卻不料潤芝添亂,給我惹出這檔事來,你說氣人不氣人?”
曾國藩點到為止,李鴻章卻已聽出,老師不想放自己走。不放你走你不走,多留份人情在老師這裏,日後總會加息還給你的。何況福建天高皇帝遠,也不一定能有大作為。李鴻章已悟明白,想清楚,自此再不提赴任福建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