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人龐鍾璐和翁同龢高居廟堂,得心應手做太平京官時,合肥人李鴻章及其淮軍正在地方支撐危局,出生入死,救民於水火。所幸已署理巡撫,手上有權好辦事,可謂有位才有威,有威才有為。反之亦然,有為才有威,有威才有位。有位有威有為,做人做官才有味,不然也無人挖空心思,擠破腦袋,死命往官場鑽。
巡撫衙門自然比淮軍大營強得多,辦公設施好,生活舒適方便。薛煥會弄錢,也會花錢,撫衙修葺得富麗奢華,簽押房又大氣又雅致,李鴻章坐在靠背椅上,感覺良好,情緒極佳。想努力忍住心頭之喜,不經意間,喜色還是從張揚的眉眼和上挑的嘴角流露出來,收都收不回去。也怪不得,巡撫位列封疆大吏,泱泱華夏,數億生民,又有幾人能入此大堂,登此高位?也是李鴻章祖上積德,兩榜高中,十載蹉跎,幾經磨難,終於時來運轉,脫穎而出,初步實現人生夙願,主政江蘇富庶大省。
江蘇確非偏遠窮困小省,隻是眼下大部分地盤還在太平軍手裏,這個署理巡撫能掌管的也就上海及周邊屈指可數幾個府縣,江蘇再大再富,也沾不上多少邊。喜樂勁很快過去,李鴻章感覺重責如山,任重道遠,開始慢慢梳理思路,琢磨該從何處著手,打開蘇滬局麵。要辦之事千頭萬緒,歸納起來,無非軍務、政務和洋務幾大塊。軍務務在帶兵打仗,帶兵打仗離不開槍炮糧餉,隻有辦好政務和洋務,才購得起槍炮,籌得到糧餉。反過來,有槍有炮,有糧有餉,才可能打勝仗,保衛上海,光複江蘇。也就是說,軍務也好,政務也罷,洋務也不例外,都不是孤立的,三者互為因果,不可能決然分開。由此看來,洋務控製在薛煥手裏,終非長久之計,適當時候還得想想辦法,讓他老人家撒手離開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