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自然是客氣話。不願麵對實務,又怎會投身中外會防局,四處奔走,籌款辦糧,還跑到撫衙,獻出《校邠廬抗議》?李鴻章也不強逼,道:“景亭兄不用即刻表態,過後回複也不晚。反正鴻章已進駐撫衙,一時三刻不會離開上海。鴻章是覺得,人生在世,知音難覓,與景亭兄半日深談,又捧讀過《校邠廬抗議》,倍感惺惺相惜,隻願與君同舟共濟,辦好蘇滬軍政和夷務,報效君國和生民。”
士為知己者死,能得李鴻章賞識,馮桂芬暗自感激,怦然心動。可畢竟榜眼出身,文名大著,豈是輕輕幾句漂亮話,就能請得動的?馮桂芬道:“少荃兄美意,桂芬領受。隻是知易行難,桂芬說得到,寫得到,不一定做得到,不見得能達到少荃兄期望,故不敢輕諾。”李鴻章笑道:“沒事沒事,景亭兄想好再承諾不遲,鴻章有這個耐心。”
說過要說的話,此行目的已完成,可李鴻章還賴著不走,又就洋務事宜,虛心請教起來。馮桂芬自然毫無保留,有問必答。論到何伯帶著阿喳哩造訪撫衙經過,李鴻章道:“想不到一國海軍提督,何伯竟毫無口德,出言狂悖,說咱華人冥煩不化。早聞洋人率直,可也不至於率直到出口傷人地步吧?”
馮桂芬有些不太相信,道:“桂芬與何伯打過不止一次兩次交道,人還算斯文,說話很有分寸,這話不像從他嘴裏出來的。”李鴻章道:“不像從何伯嘴裏出來的,就隻能是阿喳哩自己的話。”馮桂芬道:“有此可能。隻是阿喳哩幹嗎會說這種話呢?”李鴻章道:“莫不是我沒答應簽署武器購置合約,阿喳哩氣急敗壞,顧不得措辭,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馮桂芬道:“阿喳哩是英軍通事,經常海陸兩軍兩頭跑,海軍通事不夠時,何伯偶爾也會調用他。我與這人接觸過幾次,覺得他有些滑頭。這樣吧,我找巴夏禮借個通事,以您名義去見見何伯,試試他口風,便知是怎麽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