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疏的斷竹上北風淒咽。
“啞……啞……啞……啞”飛去又飛回,
像有什麽鏈住了成群的鴉兒;
悲哀的啼音一聲聲尖破了長空,
雲天卷起了陰鬱重重。——
你素稱作為光明見證的太陽呀,
為什麽也要膽怯地遮蔽了歡容?
不錯,這是人世的凶禍無雙,
請聽呀,請聽鄉民伸訴哀衷:
“前座便是李潔芝先生的洋樓,
前月日本鬼子曾經在這裏駐蹤,
四鄉曾遺留下強盜們的偉大作風。
“一夜,火光燭天,爆裂音中隱約夾雜著叫罵。
天明開進了我方的奏凱人馬。
“呀!先生,日本鬼子真是毒心!
當我們偷進去一看,
三四十個男女已被焚個幹淨!
“土坑裏隻剩下斷骨殘灰,
牛角牛蹄被丟下了堆打堆!”
我也無須動問哪來如許男女,食品,
烏鴉又掠過了麵前,
陰風卷起了一陣塵煙。
一種苦痛咬彈出我的心弦,
衷心呀逼發出天職的誓言:
“安息吧,你被劫殺了生命的姊妹,兄弟!
你們的仇怨,莫掛慮喲,都在我們兩肩!”
一九三八年仲冬奉令前往淪陷區,路過收複後的從化街口李潔芝先生大廈,見烏鴉成群,斷竹滿目,詢之向導,得如上述,蓋敵兵做賊心虛,防我夜襲,先行砍斷了障礙物。
——筆者誌
錄自《取火者頌集》,1939年12月10日詩歌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