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二十五年前,在我寫這本短小的《貝多芬傳》以前,我並沒想過要寫成一部關於音樂學方麵的著作。當時,我正處在一個苦難騷亂的時期,飽受那場既可毀滅又能更新一切的暴風雨。無奈之下我逃了出來,離開了巴黎。
我來到童年夥伴的身邊,暫避了十天。這個可以庇護我的人,就是那個在人生的戰鬥中,曾多次給我力量,支持過我的人——貝多芬。當我來到他的故鄉波恩,在那裏我重新尋覓到了他的影子,以及他往日的老朋友們:在科布倫茲,我從韋格勒夫婦孫子的身上,似乎又見到了他們夫妻倆的影子。在美因茲,我聽了一場由維恩加特納1指揮的貝多芬交響樂演奏會。後來我有機會與他單獨相對,我們在潮濕灰暗的四月,漫步於霧氣彌漫的萊茵河畔。我們傾訴心曲,而我竟完完全全地被他那種痛苦、勇氣、歡樂與悲哀所感染。我跪倒在地,他卻用他那強有力的手將我扶起,並且為我的新作《約翰·克利斯朵夫》洗禮。在他的祝福下,
1.菲利克斯·維恩加特納(1863—1942),也譯作菲利克斯·韋恩加特納。奧地利著名指揮家、作曲家、作家。我又勇敢地踏上返回巴黎的路。此時的我深受鼓舞、信心倍增;我與人生重新締約,並為上帝演唱了一首痊愈者的感恩曲。而這支感恩曲正是這本小冊子。它最初由《巴黎雜誌》發表,後由貝璣1再版。我絲毫沒想到這本小書會從一個狹小的友人圈裏傳出來。然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很抱歉,我在這裏贅述了這些枝節。可是現在有一些人會從這支頌歌中尋找按照嚴格的史學方法創作的著作,所以我應該對此給予回答。有些時候,我會充當一個史學家。我在幾部書中對音樂學盡到了一定的義務,諸如在《亨德爾》和有關歌劇的一些研究著作中。但是,《貝多芬傳》絕非是為了學術研究而著作的,它是唱給受傷的心靈、窒息的心靈的一支鼓勵的歌。它複蘇了,它振作了,而且它感謝救世主。有一點我很清楚,這個救世主被我改頭換麵了,但所有的信仰與愛情的行為都是如此。我的《貝多芬傳》就是這種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