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聽張居正講資治通鑒

後 帝

名禪,昭烈之子,在位四十一年。蜀漢先後共四十四年,而為魏所並。

【原文】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誌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誌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嚐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陽[1],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懼,恐付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2],深入不毛[3]。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獎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凶,興複漢室,還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複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

張居正講評:漢後主建興五年,丞相諸葛亮出兵漢中,打算北伐中原,恢複漢室,臨行前上表說:“先帝本打算與我一起平定叛亂,恢複中原,興複漢室,然而這事業才剛剛有些成績,他就駕崩了。如今天下三分,北有曹魏,東有孫吳,天下未能統一,我們隻擁有益州一地,偏居一方,百姓疲敝,論軍力強盛比不上曹魏,論國家富庶又比不上孫吳,這兩國時刻都想吞並我國,這形勢是何等的危險啊!然而內有左右侍從大臣,不懈奮鬥,外有忠義的將領,奮不顧身,國家才能危而不倒,這是因為先帝平日裏禮賢下士,深得臣子們的忠心,至今仍然追思他的恩德,因為陛下是先帝的兒子,所以他們都盡心為陛下效勞,以報答先帝的隆恩,因而如此同心協力。現在,陛下應該知道江山社稷的擔子重若千鈞,時勢是如此的艱難,內外舊臣都有盡心任事的意思,正應該信任不疑,一切宮中、府中的事,都要與他們商議,務必要廣開聖聽,以發揚先帝的遺德,完成先帝未能完成的統一大業。並且要鼓舞他們的士氣,使他們毫無疑慮,盡心竭力地為你效力,文臣競相進獻計謀,武將悍不畏死,這才不負他們的期望。不能妄自菲薄,自己看不起自己;在論證事情時,也不能引用不恰當的例子,忤逆了正確的言論,堵塞了他們忠直進諫的道路。國家的興衰,在於用人,君子小人不可並立,能親信賢臣,遠離小人,則政事自然修舉,這就是先漢高祖、文、景、武、宣諸帝興隆的原因;如果親近小人,疏遠賢臣,則政事必然混亂,這就是後漢桓、靈二帝傾頹的原因。追思桓、靈二帝時,如單超、曹節等人專擅國政,禍亂海內,這樣的小人本應該疏遠的,他們反而親近,言聽計從。如李固、陳蕃等人,剛正方直,忠於國家,這樣的賢臣本應該親近的,反而被誅殺。又興“黨錮之禍”,殘害善良,以致小人得誌,竊弄權柄。先後董卓專權,禍亂天下,後有李傕、郭汜禍亂關中,赤地千裏,曹操、孫權等又乘勢割據一方,好好的大漢天下就這樣敗壞了,可歎可恨啊。先帝生前,每與我談及此事,未嚐不長籲短歎、捶胸頓足。現在,不可不以此為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