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傑
Das Kunstwerk im Zeitalter seiner technischen Reproduzierbarkeit是德國思想家本雅明(Walter Benjamin, 1892—1940)最為知名的作品,據說是他作品當中“被引用得最多的”[2]。由於對照相、電影的革命潛能做了非常深刻的闡述,所以它成為本雅明最具影響力的作品。若以1895年12月28日為電影誕生的日子,則本雅明寫作這篇文章之時,電影的曆史也才隻有四十年。時間又過去了八十多個春秋,文章當中的思想是否依然深刻,作者對於藝術發展趨勢所做的觀察與判斷是否仍然具有效力,難免會引起懷疑。有研究者以一種並非沒有惋惜的口吻指出,本雅明這篇文章的“所有關鍵性的預判,沒有一個被證明是對的。氣場(按:德語詞、英語詞都是Aura,常見的翻譯有靈韻、光暈等,詳參譯文第二節)肯定沒有像本雅明所期待的那樣消失,現在甚至還占據了藝術的技術複製領域。電影也沒有發展成為他所夢想的那種批判性的媒介;或者退一步說,電影作為一種為‘群眾’所廣泛接納的媒介並沒有做到這一點。最後,我們當中有很多人不再堅定地認為,本雅明那個著名的政治建議——支持藝術的政治化,以與政治的審美化相對抗——在我們這個時代仍然是合適或者可行的”[3]。這是一個嚴厲的說法,也很有代表性。但其之所說是否可信,同樣也值得懷疑。比如就“氣場”的話題而言,隻要認真閱讀本雅明的文章本身,就會發現本雅明固然看見了氣場在技術可複製時代的“消褪”,卻也清楚地看到了本該消褪、萎縮的氣場仍然會在某些外力的作用下繼續維持。如果願意換一種方式,把氣場的消褪,又或者本雅明在文章當中指出的其他事實,看成本雅明所看見的合乎理性的東西,那麽,本雅明期待這些合乎理性的東西成為現實,與當前現實之中仍然存在著許多曾經合乎理性的東西是並不矛盾的。要訣在於時間;本雅明的判斷也需要更多時間來檢驗,甚至是一種穿行在時間之中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