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壞消息不斷

5 別處 The Other Place

我漫無目的地遊**過很長一段時間。感覺像是很長時間。但感覺不像是漫無目的,至少不是無憂無慮的漫無目的:我一直在被命運和必然所驅使,就像我中學時讀過的那些濫情小說裏衝進暴風雨並出沒於荒野的主人公。我必須保持移動,像他們一樣。我停不下來。

我想象過自己用一根棍子挑著一個小小的行囊,在一條塵土飛揚或崎嶇不平或冰雪覆蓋的道路上艱難跋涉的場景,就像漫畫裏的流浪漢。但那過於光怪陸離。我應該更像個神秘的旅者,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如同一個征兆,進入每個新城鎮,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任務完成。

現實中,我沒有任務,也沒有艱難跋涉或大步流星。我坐火車,或者坐飛機——這在當時是一種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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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歡迎每一次新的遷居,我欣然甚至是喜悅地打開我僅有的幾件行李,然後便開始探索鄰裏、地區或城市,了解其中的門道;但過不了多久我就會開始想象,如果我永遠留在那個地方,我會變成什麽樣子。在這裏,我會是一個頭發蓬亂的知識分子,麵色蒼白,沒有幽默感,心理也不太健康;在那裏,我會是一個知足的主婦,被關在一座房子做成的籠子裏,但當她意識到那實際上是個籠子的時候,為時已晚。

什麽為時已晚?出去為時已晚,離開為時已晚。然而與此同時,我又渴望安全感。在對待男人的問題上也是如此。曾經有可能的每一個人都很快變成了不可能。隻要兩把牙刷並排出現——不,甚至隻要我一想到兩把牙刷並排放在浴室台麵上,變成一種深陷其中、停滯不前、軟弱無力的伴侶關係之後——我就必須離開。我的書會被打包裝進紙箱用大巴車運走,其中有一些會在途中遺失;我的衣服和毛巾——我確實有一條毛巾——則會被裝進我的小鐵皮箱。我打包的時候哼著歌。然而每次開始打包時,我都會有種背井離鄉的感覺:與我的哼唱交織的,是我對自己即將離開但尚未離開的這個地方淚眼汪汪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