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爾和蒂格逃到了鄉下。或者像內爾後來說的那樣,是蒂格逃到了鄉下,不久之後,內爾也去那裏找他了。這並不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結局有可能不同。內爾對於去或不去一直猶豫不決。她已經預見到了困難。她有其他選擇。那是她的說法,是她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位的穩固越來越堅信的說法。
實際上她並沒有預見到任何困難。她一直在夢遊。她墜入了愛河,她認為這是一種仿佛將頭腦中原本應該具備的任何預見能力甚至普通常識都抹了個幹淨的狀態。搬到鄉下,和蒂格在一起,就像是從飛機上跳下來,相信降落傘會打開。而那樣做肯定是正確的,因為最後內爾沒有躺在地麵上被摔得粉身碎骨。而且無論如何,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在,他們兩個人都還在。過了一定的時間之後你可以回望,可以一笑置之,她會這樣說。
那是她的另一種說法,她的第二種說法;它與第一種說法交替出現,就像雙片連映[2]的老電影。
此外,確切地說,蒂格並不是逃過去的。他是慢慢移動過去的。那是一種緩慢如定格般的移動,就像一個孤獨的中國人在草坪上打太極拳。(內爾會說)就像任何一個銀行劫匪都會告訴你的,最好的逃跑方式就是不要跑;隻需要走,隻需要漫步;最好能同時表現出既放鬆又目標堅定。那樣就沒人會注意到你在逃跑。此外,不要攜帶很多個沉重的行李箱,或塞滿現金的帆布袋,或裝著屍體碎塊的雙肩包。除了口袋裏的東西之外,把其他東西都留下。盡量輕裝最好。
蒂格租了一個農場,或者說是以前的農場,租金並不高。房東根本不是農民,他是個商人——不清楚是做什麽生意的——他還沒決定要不要把這個地方改建成周末度假屋,供他和比他年輕得多的未婚妻享用;還是搬到墨西哥去?他隻是希望房子有人住,這樣當地的小混混就不會闖進去把房子裏搞得亂七八糟,這條街上有好幾座沒人住的房子都有過這種遭遇。他不希望某個星期六他帶著房地產經紀人前來,準備對房產進行評估的時候,看到的是窗戶上用瓶裝芥末醬裏擠出的“去你的”,牆上塗著人拉的糞便,四處散落著蟑螂的殘肢,還有寬條鬆木地板上被烤出來的一個洞。這就是房東給蒂格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