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送走自己所愛的人,是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青倏經曆過。
當時外公肺功能衰竭,戴著呼吸器,已說不出話來,可是眼神卻始終追著外婆。那種深沉的留戀不舍,教青倏永生難忘。
外婆就那樣不眠不休地守在外公的病床邊,幾乎要同外公一起去了。
是她哭著,外婆,儂拓子囡囡去歇一歇,醌拓一覺(外婆,你和囡囡去休息一下,睡一覺),外婆才仿佛機械人般,被她拉著手,走進隔壁的家屬室裏去,小睡一會兒。
青倏不敢想象,外婆和大衛之間,如果是愛——當有一日必須麵對生死別離,另一個人將會怎樣?
達維德靜靜地由著青倏出神。
他不想逼青倏作出選擇,可是,他同青倏一樣知道,兩位老人家的時間,是分秒倒計時的時鍾,去日無多。
且,他有他的私心。
他是多麽希望,青倏能同他一道走嗬。
紀柳明珍傷在左腿股骨上端,接近股骨頭的位置。
醫生說這個位置十分麻煩,稍微處置不當,會引起很嚴重的後果,其一就是喪失行走能力,造成殘疾。加之紀柳明珍年紀大了,雖然髒器功能不可思議地良好,然而骨質疏鬆卻是不可避免的。要想等股骨自動愈合到足夠的硬度,將會是極漫長的一個過程。考慮的老人年紀這麽大,長期臥床,會造成器官的衰弱,醫生在紀柳明珍的傷骨斷口處打了鋼板,以便於骨折處能盡快愈合。
紀柳明珍十分配合,按時服藥,每日牽引,家裏請了專門的護理人員,定期上門來為她按摩,防止肌肉萎縮,每天青倏都和沈阿婆一起,幫外婆把洗頭擦身,將外婆打理得幹淨清爽。
在紀柳明珍的全力配合與家人的精心照顧下,到了三個月的時候,前去醫院複診,醫生已經恭喜紀柳明珍,傷口處已經愈合良好,可以嚐試無負重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