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風平浪靜地過了下去。錫香爐蠟扡從箱子裏拿了出來,由天祿娘擦得幹幹淨淨地擺上,奶奶將炒熟的花生杵爛了,將冰糖搗碎拌在裏頭,甜蜜的香氣慢慢悠悠地飄來飄去,把在街頭晃來逛去的鬥二爺都引了過來,鑽進廚房,坐到奶奶身邊,咂摸著嘴目不轉睛盯著瞧。
“鬥鬥,你也不怕冷啊,跑來跑去的,也不管你家鬥大爺了。”天祿娘抱著水盆進來,從灶台撿了點饅頭皮扔給大白狗,鬥鬥一張口就吞了,天祿娘笑道,“好小子,眼睛還瞅著吳奶奶的花生哪,饞,饞死你!”
奶奶哪裏舍得把花生扔給狗吃,護著碗,認認真真對天祿娘說:“過年,吃這個,很香很甜。”
“你們南方人吃得細,我就沒想過把花生搗碎了拌糖,這個倒像是花生醬了。”天祿娘道,“奶奶,你要不再放點兒芝麻一起搗,隻怕更香!”
奶奶眼睛亮起來,連連點頭,在廚房裏轉來轉去找芝麻,鬥二爺也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天祿娘搖搖頭,從櫃子裏拿出一罐芝麻,舀了一些進奶奶的石臼裏,歎了口氣:“吳奶奶,芝麻在這兒呢,跟您說了多少遍,總是記不住。”
“芝麻,芝麻好!”
“老人家呀,您要保重身體,好好享福啊。”天祿娘看了一眼窗外銀裝素裹的小院子,“您瞧,這日子一天天過得多快,馬上就過年了,一年又一年,苦日子總會熬到頭的。”
奶奶的手顫巍巍地拿著小石杵子,一下一下碾著花生:“我多做一點兒,給大家吃,再帶一點兒去給貴成。”
臘月底,各家字號店鋪就全結賬了,東家翻賬本,是賺是賠,賺多少賠多少,一清二楚,給大掌櫃二掌櫃、大小夥計把錢分好了,包成紅包,人人有份,多少不等。大年三十晚上,凡做生意的,都講究吃敬神酒,夥計初一給東家拜年,天祿是東家兼掌櫃的,不講繁文縟節,夥計就王叔父子加上翠喜,還都住他家,翠喜回哥哥家去不算,王叔負責每年的年菜,吃了年夜飯,稍歇一會兒,大家就一起動手包素餡兒餃子,放炮仗,每年都這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