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茶,就平日裏吃飯的過路客解渴的粗茶,剩下一小包,剛夠煮一茶壺,淡淡的茶香隨著熱氣飄出來,兩個大男人慢慢喝著,額頭漸漸滲出了汗,窗外開始刮風了,幹燥的雪粒子從樹上、屋簷上沙沙飄落,擊打在窗戶紙上。
天祿瞅著窗戶上晃動的燈影,說:“以前窮,瘦得跟猴子似的,肚子餓了,沒吃的,聞著誰家蒸饅頭的味兒,就覺得像過年一樣,有時候實在受不了了,跑到飯鋪門口,張著嘴,用力大口地吸氣,就感覺吃了一頓好菜。後來終於當上了學徒,能學手藝不說,還能吃口飽飯了,有一天跟師傅告了假,說回去看老娘,就想給她做頓好吃的,當時手裏也攢了點兒錢,跟師傅說,想買點兒飯館兒裏的好牛肉帶回家去。馬爺您想,我是要孝敬我媽,自然就得買最好的肉呀,我那時候年紀還很小,想得也刁鑽——要牛肩胛骨順著脖子上去那一小條,爆炒,又脆又嫩!再來點兒弓後燉來吃,也不錯。誰知我師傅白眼一翻,就將案板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散肉爛筋扔給我,說,不要錢,拿回家燉吧!別的不能帶走。我氣得差點哭了都,這不欺負人嘛,但又不敢說不,臨走,師傅將地上幾根爛蔥葉踢了踢,說:‘一並拿走,隻許用來燉!’紅著眼睛回家,用家裏那口爛鐵鍋將帶回去的東西,合著醬油、大料,紮紮實實燉了一個時辰,你猜怎麽著?”
馬爺笑道:“你師傅教了你一好招兒啊!”
天祿歎道:“可不!這筋頭巴腦的一鍋,用我媽的話來說,是她迄今為止吃到最好吃的一鍋肉。現在甭管我手藝再怎麽長進,我媽都覺得沒她當年吃的那鍋香!”
兩人都笑了起來,天祿問馬爺,究竟為什麽要離開北平,馬爺慢慢止住了笑,露出凝重卻又更似悲傷的表情。
“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羊肉,差不多是在三十年前,那時候我十七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