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倩娘坐在紅帆船頭,注視著下方的大海,心中充滿了惆悵。
雨已經停了,大海波濤不驚,平靜的海麵宛如一整塊上好的藍寶石,倒映出她的影子。都說她命好,會投胎,生在了當世首富家,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然而,她既無娘親可以依靠,也無父親可以撒嬌,更沒有可以談心的朋友——跟在她身旁的,不是仆婢,就是趨炎附勢之輩,虛偽的嘴臉看得多了,也就懶得去一一分辨和較真了。
十六歲的胡倩娘,正在人生最能感受到孤獨的階段。偏偏在這時,遇到了薛采。
她至今還記得那天發生的所有細節。小到薛采鞋子上繡著的銀鳳凰,大到當時天邊的彤雲,還有鼎沸的人群,斷弦的古琴,全都深深地烙印在記憶中……胡倩娘在見到薛采之前,就已經耳聞他許多許多年了。
唯方大陸共有四個國家,總計人口七千萬,這是一個百家爭鳴的年代,驚才絕豔的人物層出不窮,但是,細究其中最最著名的,便是薛采。
他是圖璧前大將軍薛懷的孫子,姑姑薛茗曾是皇後,因為得罪了皇帝昭尹,被滿門抄斬。當時的淇奧侯姬嬰求情留下了他,自那以後他便成了姬嬰的奴隸,侍奉左右。後姬嬰逝世,將白澤之號傳給了他,在新後薑沉魚掌權後,更是提拔他當了丞相。
那一年,薛采九歲。
而她,十五歲。
自胡倩娘有記憶起,便聽過他的若幹傳聞,對這位久負盛名的神童充滿了好奇,一心盼著能夠親眼見一見。
機會終於在去年秋天姍姍而至。
薑皇後提拔薛采為相,書生不服鬧事,每日在市井街頭胡說八道詆毀他。
薛采被激怒了,當街貼出告示,以鼎烹說湯為例,宣稱七天之內,無論是誰,隻要覺得比他更有實力做璧國的丞相,都可以去挑戰他,若能將他擊敗,就將相位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