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從並非美德,拒絕需要智慧。
蕭俛出身南蘭陵蕭氏,是梁武帝蕭衍的後裔,唐穆宗時任宰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一次,穆宗皇帝下詔讓他給已故的成德軍節度使王士真撰寫神道碑。蕭俛回稟說:“為臣器量偏狹,王承宗(指王士真的兒子)不肯聽從朝廷號令,人品沒有可稱讚的地方。如果讓微臣撰寫王士真的神道碑,臣不會刻意去美化他。神道碑寫好後,按慣例王家會獻物致謝。臣若不接受,就違背了陛下安撫藩鎮的計劃;臣若硬著頭皮接受,則又違背了自己平生的意願,因此臣不願意寫這篇文章。”穆宗皇帝認為他肯直言,便嘉獎了他。
從表麵上看,蕭俛是為了維護自己士大夫的尊嚴,才拒絕領導安排的工作,但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在君王時代,對皇帝而言,臣子的忠誠度、辦事能力是第一位的,其次才能談到士大夫的聲譽。如果一個人不能為領導辦事,僅會沽名釣譽,是得不到領導重用的。那麽,唐穆宗為何還嘉獎了蕭俛呢?這是因為,蕭俛話裏有話,戳中了唐穆宗的心坎。這就要將其放到唐穆宗執政時的社會中來看了。
唐朝自玄宗天寶年間安史之亂後,藩鎮坐大,各地的將領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逐漸不肯聽從朝廷的號令,開始自行任命官職,各自為政。到了唐穆宗的父親唐憲宗時,在名相裴度的輔佐下,逐漸削平了一些反叛的藩鎮。之前處於觀望狀態的藩鎮將領紛紛歸附朝廷,但那些有實力的藩鎮仍然處於半獨立狀態。唐穆宗所說的“成德軍節度使王士真”就是當時有實權的藩鎮節度使之一。王士真原是成德軍節度使李惟嶽的鎮將,他協助父親王武俊殺了李惟嶽。朝廷為了安撫,就順水推舟地任命王武俊為節度使。王武俊死後,王士真不待朝廷任命,就自封為留後,成了節度使。王士真死後,他的兒子王承宗、王承元相繼為留後。王家在成德軍中經營了四世,豈止是尾大不掉,實際上已成了一個獨立王國。唐穆宗作為大唐王朝的“董事長”,下詔讓經理人蕭俛給已故的王士真—曾經的分公司大佬寫神道碑,就是想用朝廷的榮譽來籠絡住藩鎮,避免他們公然造反。蕭俛沒有接受領導委派的工作,反而拿出一套推脫之辭,其中至少有三層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