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你是我咫尺遙望的岸

記憶裏的秋天

文:連諫

我是個喜歡秋天的人,打很小的時候。

歡它的明朗、幹淨,沒有絲毫的曖昧不清。來青島後,因遠離了莊稼,對季節更替感覺不是那麽明了了,這種模糊,有時會無端地讓人憂傷。

在城市,我們從氣溫變化上感覺秋天的到來,在鄉下,秋天來了,是看得見的,就像在遼遠的鄉路上,有個人漸行漸近,漸次清晰:玉米葉子,從蒼勁的墨綠到金黃再到蒼黃;遍地小樹一樣的棉花棵子上,向天擎著一朵朵潔白而肥胖的棉花;低垂著腦袋的穀子地裏,到處是戴著破舊草帽穿著破舊衣服的稻草人,可在這點上,麻雀真是嚇大的,它們知道這些人模人樣的家夥全是聾子的耳朵,也就起不到任何威懾作用,隨便往穀子地裏扔塊石頭,就會狂風卷起遍地的落葉一樣,撲啦啦地飛起一群麻雀;還有遍地小孩枕頭一樣大小的紅的白的黃的地瓜以及白花花一片的地瓜幹,在太陽底下揮發著水分,也揮發著沁人心肺的甜味。

鄉下的秋天,是喜悅的也是忙碌的,一季的收成,都豐碩碩得晾在田裏,等著被搬運回家,所以,這個季節的人大都有一張黧黑的臉,一具疲憊的身軀和一雙滿含著喜悅的眼。

等農作物回了家,土地會暫時閑幾天。沒了莊稼的地,空曠無垠,抬眼望去,不僅能望見幾裏外的鄰村,還能隱約聽見鄰村街巷裏的雞鳴、狗吠、以及帶著各種情緒的吵嚷……這時的曠野,是孩子們的天堂。

沒了莊稼,螞蚱們便無處藏身了,又因太貪嘴,它們一個個把自己吃得肥碩無比,極像大肚蟈蟈,徒有兩條長腿,卻蹦不高也跳不遠,簡直就是上天獎給的鄉村孩子的小吃,因為螞蚱的大肚肚裏全是籽呀,捉了來,用狗尾巴草串成一穿,要麽撿柴禾就地燒烤,再要麽帶回家,讓母親做飯的時候放在灶底下烤熟……螞蚱進嘴,啪地咬下去你就驚呆了,仿佛咬著的不是一隻烤酥的螞蚱,而是炸彈,在輕輕一合齒的瞬間,它爆炸了,馥鬱的香氣在口腔中快速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