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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冬天裏,蘆荻和母親的關係沒進一步惡化也沒什麽改善,在不冷不熱的僵持中,春天悄然來了,又是一年滿城綠,街邊到處都是彎曲的楊樹落花,總在一夜之間,便蜷縮著蓬鬆的身子落滿了人行道,密密地擁擠著,讓人無處躲閃,蘆荻總是盡量不踩上去,走路時就一蹦一跳的,仲嘉浩就笑她膽小,說隻是楊樹落花,又不是毛毛蟲,有什麽可怕的?在鄉下,他們都會爬到樹上采了新鮮的楊樹花做蒸飯呢。
蘆荻驚道:你們竟然吃它?
為什麽不可以吃,事實證明它的味道不錯,有很多種做法呢,可以蒸飯,可以燙一下涼拌。
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醜陋的落花了,一點都不優美,一大清早就滿街都是,活像下了一夜毛毛蟲雨,憑空給人添堵。
仲嘉浩拉了她的手一下:為什麽不在家吃早飯?
我不想一大清早就吃氣,你又不是沒聽見,如果那種氣氛是針對你的,你能咽下飯去嗎?
仲嘉浩看了一眼車站:其實,現在娘已經習慣了你不燒早飯。
算了吧,我還是買了帶到單位吃吧,我不想因為一頓早飯大家一天都心情不痛快。
娘以為你是嫌她做的飯不幹淨才不在家吃的。仲嘉浩小聲嘟噥著,不肯放棄這個把蘆荻遊說回早飯桌上的可能。
隨便她怎麽想吧。公交車來了,蘆荻便撒來拉著仲嘉浩的手,拋了個飛吻說:我上車了。
仲嘉浩怏怏地站在站牌下,看著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遠,溜達到馬路對麵,忽然覺得很累,累得都快要直不起腰了,蘆荻做不做早飯已不再是母親關心的事,她不止一次地問他:你媳婦還沒動靜?
一開始,他不懂所謂動靜指的是什麽,就迷糊著問:什麽動靜?
母親滿眼是笑地做了個抱孩子的姿勢。
仲嘉浩就搖了搖頭,夜裏,蘆荻也經常玩笑說要跟他討一粒天使種子,他偶爾也會想象有了孩子,家裏的氣氛肯定會比現在熱鬧,但靜下心來仔細推敲,心就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