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家越近,仲嘉浩的心愈是慌亂,所有的勇敢就像一隻沒紮嚴吹氣口的氣球,悄悄地消匿,他奮力地蹬著單車,蘆荻像小鳥即將見到盼望中的森林一樣歡快說笑,他一語不發。
離老樓漸行漸近了,蘆荻說:你住在這一帶呀,我可喜歡老樓了,充滿了質樸的生活氣息,十幾年前,我們家也住老樓,我爸爸分了新房我們才搬走的。
仲嘉浩聽了,那顆懸在半空忐忑的心,一下子落了下來,若不是怕顯得唐突,若不是當街人多眼雜,他真的恨不能跳將下來,將蘆荻攬在懷裏,狠狠地吻一下子,像她這樣心底幹淨的女孩子太少了,至少,在青島生活的兩年中,他是第一次遇上,就他所知,這老樓的逼仄,曾經惹起過多少老樓女人的悲憤呢,又有多少年輕男女戀愛之後惟恐人看低而不肯將心愛的人帶回家來。
仲嘉浩把單車鎖在樓下的柵欄上,指著二樓的一扇窗子說:我的窩。
蘆荻望了一眼,伸手,把仲嘉浩的手捉來握在掌心裏,悄聲說:你帶我去嘛。
仲嘉浩看了看蘆荻,忽然覺得,內心所有的堅硬都溶化在眼前這個纖細女子的柔情裏,不需語言的承諾,他知道了愛情,已如夏季的花園,紛紛擾擾在了這個女子的心裏。
他攥著蘆荻的手,踩著咯吱咯吱做響的樓梯上樓,打開那扇暗紅色的門。
20個平方的空間,簡約而幹淨,絲毫沒有樓外的逼仄之氣。古老的大木床和格子書架顯然是房東的財產,屬於這個男子的,隻有書,和壁櫥裏的衣服,它們整齊地羅列在那裏,散發陽光般的幹淨氣息,她一點都不覺得這一切顯得破落,反而,那些在書架上碼得很是整齊的以及在寫字桌上攤開的書,向她展示了一個蓬勃向上的世界,媽媽曾說,對於妻子來說,一個男人最令人恐怖的不是貧窮,而是,他讓你看不到未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