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撐起身子，顫顫巍巍地走到少婦麵前，抬手輕輕碰了下對方的額頭，啞聲道：“黎家娘子，海神已經寬恕了你的相公，肉身雖毀，魂魄尚在，下輩子，他還能投個好胎，你可以安心了。”
“謝……謝謝……”
少婦哽咽著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布包，攤開，赫然是些金銀首飾。
“辛苦仙姑，我知道東西不多，還望您不要嫌棄……”
“噯。”湯神婆擺了擺手，堅定地推拒回去，渾濁的眼底滿是悲憫，“我說過，我本人是不收錢財的，先前為大家轉達海神的意思，那些貢品也都是給他老人家，並不經我的手。”
“黎家小子不信，偏要去挑釁，如今一切都晚了，海神大人雖然原諒了他，但不會再庇佑你家，所以即便你把這些硬塞給我，也是無用了。”
少婦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眾人自發地讓開一條道兒，有人同情，有人唾棄，但無論是誰，都避得遠遠地，似在躲什麽瘟神般，一副唯恐惹禍上身的架勢。
“可憐的孩子……”老嫗目送著，哀哀歎息道。
大夥兒見狀，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像黎家小子那樣的，純粹是自作自受，湯仙姑，您已經盡力了！”
“就是，您這把年紀，為了咱們漁村的安定，身子都快掏空了，那些不識好歹的人，就隨他們去吧！”
“唉。”湯仙姑搖了搖頭，捂著嘴又嗆咳了兩聲，引得眾人一陣緊張。
“您還好嗎？”
“今天的祭典……還能舉行嗎？”
有人提議：“要不算了，您先回去歇歇？”
但緊接著，就有人小聲道：“萬一海神大人等不及，發了怒怎麽辦？後天我可就要出海了呢……”
人性總歸是自私的，關懷亦建立在自己的利益之上。
“咳……不要緊。”老嫗道，“大家放心，既然接受了這樣的重任，隻要老婆子我還有口氣在，就一定會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