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雖說已經入夏,但京師的氣候早晚偏涼。
此刻佛堂內刮著陣陣穿堂風,冷得連火燭都仿佛在瑟瑟發抖。
膝下無軟墊,身上無披衣,但夏侯芷並未露出任何怨懟或委屈,隻靜靜地跪著,像一尊石雕。
沒有溫度,沒有感情。
直到外麵傳來幾聲梆子響。
三更了。
她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免得當真跪廢了這雙腿。
挪動間,不經意瞥過某處。
幹涸的暗紅色,那是月鶯身上的血。
尚未有宮女來清理,亦或說,是母後特意留在那裏的。
鳳眸微眯,視線不禁有些模糊。
恍惚間,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幕自她眼前浮現。
“母後!求求您了母後!不要再打了,讓她們住手吧!”
男兒打扮的小童,粉雕玉琢,發束小金冠,身穿繡著金絲線的華服,一派尊榮,卻是哭得滿臉淚痕,狼狽不堪。
她撲向坐在高位的女人,抱著對方的腿,苦苦哀求。
“芷兒錯了,芷兒以後一定聽話!您讓怎麽做就怎麽做,端王府的長孫我不救了,我這就去跟父皇說,昨天是兒臣眼花,是兒臣沒看清楚,那封信確是他送的,母後,饒了乳娘吧!母後——”
“遲了。”
女人豔紅的嘴唇微啟,吐出的兩個字,宛如冰渣子,砸得小童懵住。
“刁奴懶惰,沒有盡心盡責地教導太子,罪不可赦。”張皇後睨著趴在堂中、奄奄一息的年輕嬤嬤,冷冷下令,“給本宮繼續打,打到斷氣為止。”
話音落,劈裏啪啦的板子聲更加密集,一時間,血肉橫飛,幾乎可見森森白骨。
血腥殘暴的畫麵,令小童呆住了。
她傻傻地望著,不哭了,也不喊了,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讓一個賤如螻蟻的人消失,對於高高在上的權貴者來說,簡直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