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未正——下午兩點,穆彰阿才等到了陳孚恩。
“怎麽回事?”穆彰阿看到跑得氣喘籲籲的陳孚恩,問道,“聽說王相國病得很厲害?”
陳孚恩說:“老相國不是病了,他是做了‘史魚之諫’。”
史魚是春秋時衛國柱石之臣,他勸諫衛靈公近賢遠佞,不被采納。他死的時候,對兒子說不能在正堂治喪,殯之於偏室就行。兒子問他緣故,他說,為人臣者,生不能進賢退佞,那死了也沒資格正堂治喪。衛靈公聽說後很慚愧,采納了史魚生前的建議。
穆彰阿聽陳孚恩簡述了事情經過,問:“當時老相國就不行了?”
陳孚恩說:“解下來時已經沒了心跳。”
“咳,老相國這又是何必!”穆彰阿歎息一聲又問,“當時怎麽不報我?”
陳孚恩說:“我本打算飛報,但想了想,萬一驚動了聖駕,事情更難辦。”
的確,堂堂內閣大學士、軍機大臣吊死在軍機處,傳出去真夠駭人的。
“我們把老相國解下來,從他懷裏掉出了這份遺折。”陳孚恩從袖管裏抽出一份折子,呈給穆彰阿。穆彰阿讀了一半,臉色蒼白。
王鼎的遺折,回顧了自己受恩遇的經曆,筆鋒一轉,重點說他對中英戰局的看法,極力讚賞林則徐、鄧廷楨,而對琦善、穆彰阿則以奸臣視之。最後總結成四句話,“和約不可輕許,惡例不可輕開,穆不可用,林不可棄。”
穆彰阿問:“這個折子知道的人多不多?”
陳孚恩回答說:“知道老相國有遺折的好幾個人,但知道內容的極少。當時我本想請示相國後再辦理,但事出突然,不得不擅作主張。”
當時陳孚恩派出了兩路人馬,一路把王鼎架進涼轎中,立即抬回園邸;一路去翰林院找王沆和他的小老鄉張芾。
“張小圃是陝西涇陽人,是老相國的小老鄉,平時走動很密切。關鍵是他與老相國的大公子同值翰林,關係極好,一則讓他幫著辦理老相國身後事,二則幫著我勸說大公子。”陳孚恩說,“大家知道老相國有遺疏,這件事瞞不住。可是這份遺疏無論如何不能遞到禦前,必須另改一份。這件事,隻有大公子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