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的用人風格,百年之後詩人李白做了一個精辟的比喻:“天後用人如同小孩子買瓜,不辨香臭,隻管揀大的挑。”(“天後任人,如小兒市瓜,不擇香味,唯取其肥大者。”[77])她任用酷吏旨在肅清政敵,隻要能達到目的一律破格提拔,根本不管你的資曆、背景,甚至人種。索元禮便是波斯人,侯思止還是個文盲,愚昧無知,說話俚俗不堪,屢屢成為時人戲謔之資。而周興積年老吏出身,怎麽說也算法律界資深人士,在這些歪瓜裂棗中儼然已是鶴立雞群,素來自負才華,瞧不起他的眾位同僚,卻獨獨對來俊臣青睞有加,除欣賞來俊臣的才能之外,也因為他們二人正好是同鄉。來俊臣原本是個死囚,有得高枝攀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人前人後均執弟子之禮。他人本俊美,嘴巴又甜,一來二去哄得周興心花怒放,引他為平生知己。周興是武皇剪除李唐皇室的頭號功臣,屢受製獄,大殺宗室,曾出麵奏請廢除李唐的宗正屬籍,剝奪其皇室資格。武皇登基後論功行賞,對若幹翊讚功臣予以賜姓武氏的榮譽,其中包括高宗病危助她奪取政權的宰相岑長倩,嗣聖宮變勒兵入宮廢除中宗的羽林軍首領張虔勖,希旨逼殺章懷太子的丘神勣,以及帶頭詣闕上表請求改唐為周的傅遊藝等,而作為酷吏代表受到賜姓嘉獎的,便是周興了。這一榮耀,就連武皇提拔的首位酷吏、薛懷義的義父索元禮也不曾得到。天授年間來俊臣剛剛步入仕途之際,正是周興人生最輝煌的時候,一朝得遂青雲誌,春風得意馬蹄疾。穩坐酷吏頭把交椅的周興自認是皇帝眼中紅人,意興飛揚,環視天下,真有著顧盼自雄、舍我其誰的感覺。可惜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一旦攀登到了頂峰,也就意味著走下坡路的開始,隻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隻因他伺候的主子是天字第一號難纏的聖神皇帝武曌。依靠酷吏披荊斬棘終圓女皇之夢的武皇,在坐穩了江山之後,打算以一種仁慈親民的姿態統治萬民,正準備借他們的頭顱來平息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