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以女子之身,於李唐最盛時奪取神器,並成功地掌握天下十五年,基本上沒有輸給任何政治勢力,而是因時間的自然法則而終結。一個在傳統倫理上居於先天性弱勢的政權何以能維係如此之久?持正麵意見的認為,武皇大力打擊高門士族,為寒門庶族上位大開方便之門,客觀上符合曆史發展的規律,因而得到了中下層人民的擁護,統治基礎穩固,並以她大開科舉、破格用人來加以論證。持反麵意見的則認為,武周政權屬於典型的僭主政治,無非權術治國,尊君卑臣,自始至終獨裁到底,他人無從挑戰而已。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她對宰相職權和聲望的打壓。她首創“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一職,以資曆較淺的低品級官吏充任宰相,武周時期四品以下官員出任宰相已逾半數,位望既低,無力對抗皇權。與此同時,武皇大力擴展宰相數目,常年維持在十人以上,並頻繁更換,任期短的僅一個月左右,平均任期三個半月,每年更換3.6人,比太宗高宗時期的更替頻率高出三倍。從太後臨朝稱製時期算起,武皇任命了七十五位宰相,大多或殺或貶,她去世之際還留存在世的宰相僅有四位。在這樣的政治高壓下,諸相終日戰戰兢兢,隻慮朝不保夕,不敢輕易有所作為,三省六部製互相製約、監督君權的意義遂形同虛設。
這兩種說法都各有其道理。其實武皇打擊士族提拔寒士也是出於鞏固皇權的需要,她畢竟是封建君主,考慮的首先是武周政權是否穩固,而非認清時代潮流、專為滿足人民群眾需求服務的革命公仆。隻是如何進行客觀評價,有必要把這些行為放到曆史的大環境中去觀察。比如對士族的打壓,太宗便有重修《氏族誌》一事,高宗下詔嚴禁五姓七望互相通婚,至武皇大力打擊關隴豪門,三人並沒有事先商量,步調卻驚人的一致,隻能說士族退出曆史舞台已是大勢所趨,武皇不過因勢利導,沿用既定國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