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陛辭,吉頊含淚進言:“臣今遠離闕庭,永無再見之期,願陳一言以進!”
武皇賜坐問詢,吉頊道:“合水土為泥,會引發爭執麽?”
武皇答:“沒有。”
吉頊道:“如果分一半塑為佛祖,另一半塑為道家的天尊呢?”
武皇答道:“那就有麻煩了。”
“臣也以為有,”吉頊再拜,“宗室、外戚若能各守本分,則天下安。現在太子已立而外戚仍居王位,陛下若不處置而任其發展,他日必有禍亂,臣擔心的就是這件事。”
話一出口,吉頊已忍不住流下淚來。不管這個人有多麽滑頭,他這一番話的確是發自肺腑。
女皇沉默,茫然地望著簷前的雨滴。歲月秋風,心事蒼涼。良久,她悵然一歎:“朕也知道,可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吉頊一震,他從未想到過一向鬥誌旺盛的武皇竟然會說出這樣消極的話!還未接口,武皇已疲倦地揮揮手,起身離去,白發伶仃,似已不勝蕭瑟。他目送著她的背影,看她慢慢地走入陰影中,終於消失在幽暗的回廊間。
這果然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武皇。貶謫後不久的吉頊,即在失意中客死異鄉。他所預料的一切,都在逐一的發生……
武皇還是改不了一貫的強悍性子,心態上早已認輸,情感上仍然不甘。她也承認武三思不是做宰相的料子,現在換上狄仁傑做內史(即中書令),作為首席宰相掌管一切朝政。同月她給太子顯的諸子封王。李顯的長子重照已經十八歲,避諱改為重潤,當年高宗為保證政權順利交接,在立顯為太子的同時也立幾個月大的重潤為皇太孫,此後他的身份隨父親一路浮沉,現在被封為邵王。次子重福為平恩郡王,三子重俊為義興郡王,四子重茂當時隻有三歲,也被封為北海郡王。諸子之中以長子重潤最為出色,史載他“風神俊朗,早以孝友知名”,看來是位孝順友悌的俊美少年,中宗自己不怎麽樣,倒生下了重潤和安樂公主這樣一對漂亮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