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爾袞步入寧壽門的同時,孝莊也在衍祺門的禮樂、鞭炮聲中,在蘇麻喇姑和婉兒的陪伴下,走出了衍祺宮。她著一件粉紅色旗裝長袍,肩披一條紅綢長巾,綰起的高結的發式上,綴著幾件精巧的頭飾。這不著鳳袍鳳冠而勝似鳳袍鳳冠的裝束,使聚於丹墀下的寧壽宮上下人等感到驚訝和新奇,似乎都忘卻了禮節,神癡目呆地眺望著。孝莊對著這些熟悉的麵孔淺淺一笑,人們似乎一下子醒悟過來,急忙跪拜請安。孝莊穿過跪拜的人群,走出了衍祺門。
在寧壽宮寬闊的丹墀上,在文武朝臣的迎駕聲中,多爾袞和孝莊相會了。一個是披紅戴花的“新郎官”打扮,顯示了故作的熱情;一個是淑靜淡雅的“民女”裝束,顯示了故作的冷漠。朝臣們在這對突然拋卻了朝服朝冠的強男強女麵前,都在暗暗琢磨著這對“郎才”、“女貌”的各自心機。孝莊瞥了一下多爾袞的裝束,突然想起兩個月前的那次深夜請見,嘴角浮出一絲輕蔑的微笑。多爾袞看著未穿戴鳳袍鳳冠的孝莊,心裏騰起一絲疑惑,當發覺孝莊嘴角那絲微笑時,心裏的疑惑立即變為不安了。禮部尚書金之浚的伶牙俐齒,打破了這刹那間的沉默和尷尬,用洪亮高昂的調門,唱出了“新郎新娘拜花堂”的禮讚,把孝莊、多爾袞和朝廷重臣們送進了寧壽宮正廳。
在宮燈、紅燭輝映的花堂裏,在禮樂、鞭炮聲戛然停歇的沉靜中,開始了大婚禮典的第一道程序:
身著朝服的禮部官員,托著金盤呈上了皇上福臨的賜婚“詔書”,大婚禮典執事官金之浚伏地跪拜之後,接過“詔書”,麵對群臣展開,在群臣們“嘩啦”一聲跪伏於地之後,便以肅穆崇敬的神情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順治七年七月十五日,皇帝上諭:
朕以衝齡踐祚,撫有華夷,內賴皇母皇太後之教育,外賴皇父攝政王之扶持,仰承大統,幸免失墜。今皇母皇太後獨居無偶,寂寂寡歡,皇父攝政王又新賦悼亡,朕躬實深歎疚。諸王大臣合同籲請,僉謂父母不宜異居,宜同宮以便定省。斟情酌理,具合朕心……謹請合宮同居,著禮部恪恭將事,毋負朕以孝治天下之意。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