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情感、性格、愛好和明顯的、不明顯的痼癖情趣,組成了一個複雜的人。驚世超人的英雄和驚世超人的壞蛋,都有著一顆凡夫俗子難以理解的靈魂,從而構成了他們成功中的失敗和失敗中的成功。
多爾袞在花燭之夜的洞房裏,盡管看到了與孝莊的結合未必能給自己帶來幸福,他還是倒在了孝莊有恨無愛的懷抱;盡管他已經明白“太後下嫁”的婚姻可能是一個陷阱,他還是跳進這個陷阱裏尋歡作樂。
這種超過兩情相愛,包括諸多因素的男女遊戲,卻產生了奇異的、人們意料之外的效果:相互對立的兩派朝臣、將領,都在重新考慮自己的利益,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重新設計自己的前途。於是,三個月裏,皇宮裏出現了極為少見的平靜局麵。福臨在位育宮裏作畫,阿濟格在臥室裏飲酒,六部尚書在衙門裏勤懇理事,範文程在秋色中踏風觀景,八旗兵馬在教場上操練呐喊,王公貝子在牌桌上勞心熬油。南宮王府裏的吳爾庫尼哭成了一雙風流眼,寧壽宮裏的多爾袞瘦成了一副皮包骨。孝莊演著“多情”的戲,多爾袞做著“多情”的夢,三個月蜜月的情場較量,形成了一個不輸不贏戰局。直至十一月初三,出征湖廣的濟爾哈朗因“病情危急”回到北京,才衝散了這對“鴛鴦”持久而熾烈的戀情。
多爾袞的“夢”做砸了。十一月十三日,他率領王公重臣、六部尚書、八旗將領和兩白旗三萬官兵,浩浩****地到邊外遊獵去了。帶走了一個完整的朝廷。
孝莊的“戲”停演了。她贏得了時間,贏得了人心,贏得了多爾袞的精疲力竭和意亂心慌,贏得了兩黃旗力量的重新組合和集結,贏得了她與福臨母子情感難以愈合的傷口,贏得了心靈永難消失的愧疚,也贏得多爾袞外出遊獵這個更為劇烈的震動:戰場上和情場能有同樣的結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