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酉時三刻。在接連不斷的雷聲中,睿親王多爾袞在幾個侍女的簇擁下,突然出現在後殿。
他今天穿了一套皂綢短衣,腳蹬一副黑絲吊底紫檀木拖鞋,手拿一把蒲絲編織的涼扇,顯得十分瀟灑。紫檀木拖鞋在青磚鋪墊的地上發出“嗒嗒”的清脆響聲,又顯得十分威嚴。窗外不時出現的閃電,和那低空滾動的雷聲,也像在為多爾袞助威一樣。
後殿裏有些昏暗,但他的興致極好。事情的進展,都在他預料之中,正像在戰場上一樣,當看到敵人一步一步地走進自己設下的伏擊圈時,心情雖然是緊張的,但這緊張是伴隨著喜悅同來的。
以兩白旗將領的名義向中宮發出反對豪格繼位的箋表,隻是他一個試探性的行動,目的在於摸一摸清寧宮與諸王貝勒的反應。現在看清楚了:
清寧宮的反應,是驚慌與膽怯。
豪格的反應,是冒險和醉酒,直到現在還沒有從酒醉中醒來。
禮親王的反應,是驚恐、猶豫,最後走起了鋼絲。老滑頭!
鄭親王的反應,是沉默。
多爾袞感到慰藉和滿意,一個試探性的行動,反應是如此的強烈,足以說明自己還是有力量的。
喜悅在他的心頭跳動。豪格的酒醉說明什麽?說明這個皇長子的神誌已經頹然了。借酒澆愁,是愁到絕望時更加絕望的表現。這種人,就是從酒醉中清醒過來,也沒有多大的心力了。
喜悅在他的心頭跳動。大貝勒代善真是個老滑頭啊,但在走鋼絲中終於表明了態度。他讓兒孫率領兩紅旗上了自己的馬車,他卻孤零零地站在豪格的船上。真是雙保險啊!隻要兩紅旗公開站在自己一邊,這個空頭人情,為什麽不讓大貝勒做呢?年老的兄長啊,多爾袞繼位之後,決不會怪罪你支持了豪格,還要更加優厚地對待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