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李自成率領的北路大軍攻克昌平,劉宗敏率領的南路大軍攻占保定,北京南北屏障全部瓦解。農民起義軍開始了對北京的合圍。
三月十七日,北京陷入一片混亂,前幾天,全城已經戒嚴,北京城四周九門,由城內三大營分兵把守,不準老百姓出城,也不準城外人進城。五城兵馬司的兵丁遊騎,馳騁於大街小巷。王公貴族們雖然惶惶不可終日,但見兵丁揚武於城頭,朝臣出入於宮門,又盛傳吳三桂的寧遠鐵騎即將入京,心裏尚有一絲希望,沒有作鳥獸散之舉,城裏的秩序尚能勉強維持。今天,昌平、保定失守,居庸關總兵唐通獻關投降了農軍,首先使朝廷亂了陣腳。輔臣陳演、魏德藻、丘瑜、範景文已不知去向,各部尚書、侍郎已不早朝,幾家王侯已買通守城官員偷偷溜出九門,五城兵馬司的將校士兵,也開始了對富商、店鋪、茶樓、酒館的勒索、敲詐和暗地的搶奪。到了午時時分,全城店鋪關門,貨攤匿跡,可憐的市民們才知道災難就要臨頭了。於是,他們提包挑擔,拖兒帶女,亂哄哄、悲切切地鎖上家門,都想離開這兵火之地,到城外尋找個刀槍炮火夠不著的地方,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混亂、擁擠、逃亡的人群,幾乎同時從千家萬戶奔出,在大街小巷匯成了滾動的人流。當股股人流衝向九門,遭到五城兵馬司和城內三大營的刀槍劍戟攔阻時,立即變成衝撞紛亂的漩渦,發出叫聲、哭聲、吵鬧聲、咒罵聲。太廟古鬆上的鳥兒驚了,承天門城樓上的雀兒飛了,萬歲山的仙鶴也“哇哇”地叫著,成群結隊地向西倉皇逸去。
北京城亂了,散了,無人控製,誰也控製不住了……
在紫禁城玄武門外萬歲山山頂一塊突起的巨石上,在夕陽的殘照中,孤零零地站著一個人影。一襲黑色的長袍,裹著那消瘦頎長的身軀。也許山下的叫聲、哭聲、咒罵聲太刺耳了,使他昂首向天,不敢聽聞;也許南邊的烽煙和北邊的戰火太逼近了,使他注目東方,不敢斜視;也許西邊的殘陽餘暉太傷情了,使他凝神聚思,不敢回首。他癡呆地、長時間地眺望著東邊天際蒼茫的浮雲,黯然失神地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