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傍晚,辛棄疾帶著王琚和辛次膺的關懷教誨離開聽風樓和範若水,匆匆返回東華驛館,向驛館主事杜伊報到後,仍住進三日前居住的那間裏。
當天入夜時分,杜伊駕臨小屋探視,低聲告知“《呈虞公書》已親呈虞公”,更加強烈了辛棄疾對“詔令入對”的期盼。三天來,他嚴守驛館規紀,集中全力進行著“詔令入對”的準備。唯一使他分心騖的,是惦念著他的若水。還好,這三天來,妻子總是在黃昏時分來到東華驛館,按照驛館規紀,做短暫的會晤,以慰他的焦思。
五月二十一日傍晚,杜伊又駕臨小屋探視,但視而無語,神情似乎變得特別沉重,長長地籲歎了一聲搖頭離去,在辛棄疾心頭留下了一片沉悶的陰影。在這片陰影悶壓心神的不祥預感中,範若水急匆匆地來到驛館相晤,神情沉重地帶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大前天,金國使者在垂拱殿逼聖上降階受書,朝廷震動。
辛棄疾急詢:“朝廷震動情況如何?”
範若水搖頭:“殷叔不講,王伯不說,也許他倆都不知實情。也許實情過於嚴重,他倆不願講也不敢說!”
金國使者意欲何為?是恐嚇?是敲詐?是離間?是行謀?辛棄疾送走妻子後,徹夜難眠。
五月二十二日黃昏,杜伊準時地駕臨辛棄疾居住的小屋探視,神情似乎更為低沉,連一聲歎息也沒有,隻是望了一眼皺眉思索的辛棄疾便悄然離開了。而準時前來會晤的範若水,卻把一件更讓人焦慮的訊息擺在辛棄疾麵前:前日集英殿朝廷紛爭爆發,虞公遭到聖上問罪。
朝爭緣何而起?是起於中樞重臣應對金國挑釁的分歧嗎?是起於諫:禦史台的辯論爭吵嗎?聖意如何?是乞和,是謀戰?虞公何罪?怎麽又是“問罪”虞公啊?
範若水感知著眼前她的辛郎的焦慮和痛苦,她的神情更顯惶恐,話語更顯沉重了:“問罪虞公,難道三年前虞公三次出人蜀地的荒唐悲劇又要重演嗎?辛郎當知,虞公此時雖任右仆射,他的頭頂還有一位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陳俊卿大人。這位陳俊卿大人,原為昔安郡王府教授,聖上禪得皇位後,這位陳大人遷中書舍人、遷吏部侍郎、遷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與虞公同為右仆射的蔣芾大人,據說與陳俊卿大人同為紹興進士,四年前(乾道二年,公元1166年)曾上呈《籌邊誌》,主張‘精兵省費’而贏得聖上信任,由權參知政事而遷右仆射。這場朝廷紛爭,若真是起於中樞重臣應對金國挑釁的政見分歧,虞公的命運堪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