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午前辰時,皇帝親自主持的朝廷重臣會議在集英殿議事廳準時舉行。由於前一日午朝中金國報問使和趙昚的言論舉止太驚人,會後六部、九寺、五監官員中爆起的議論,驚人地水火不容,至今仍堆集在這些臣子的心胸,凝結在各自冰冷的麵頰和憋著沉默的氣勢上。
飽經朝政紛爭折磨的趙昚,此時端坐在高台的禦椅上,望著眼前的一群跪地昂首沉默的群臣,心情突地亂了。這不就是朝政紛爭再起的前兆嗎?他轉眸向群臣中的諫官、禦史掃去,右正言袁孚、禦史中丞尹穡冷峻的形容和陰沉的目光使他心厭心煩,竟然忘記了往日議事中回應群臣的“眾卿平身”,以嚴厲堅定的神情口氣詢問戶部尚書王佐關於“貢輸歲幣”的籌措情況,詢問兵部尚書黃中關於“護衛歲幣北上”的兵馬調集情況,在得到王佐、黃中的滿意答複後,立即乘勢宣示了“遣使北上”“求陵寢地及更定受書禮”的重大決定。
紛爭果然爆發了:“聖上,釁不可再起,禍不可再招啊!”
放聲呼號者並不是諫:、禦史台的臭嘴烏鴉,而是吏部尚書陳良祐。趙昚意外地發蒙了,群臣“唰”的一下把目光投向這位皇帝信任的吏部尚書。
陳良祐,婺州金華人,字天與,時年四十六歲,紹興二十四年進士。趙昚禪得皇位後,起用為左司諫,乾道五年擢為吏部尚書,其人性耿直、有文才,有“願為良臣,不為忠臣”的自況。
“聖上,遣使乃啟釁之端,萬一敵騎南侵,供輸未有息期。將帥庸鄙,缺乏遠謀,孰可使者,臣未敢保其萬全。且今之求地,欲得河南,昔歲嚐歸版圖,不旋踵而失之。若其不許,徒費往來,若其許我,必邀重幣。陛下度可以虛聲下之乎?況隻求陵寢,地在其中,昔亦議此,觀其答書,近於兒戲;若必遣使,則請欽宗梓宮,羞為有詞……”